他可以在门外等,可以站在门口往里看,可以听汤姆讲里面的事,然后点头,微笑,说“听起来很有趣”。
但他进不去。
他从来不在汤姆面前提这件事。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因为一提,那扇门就会在他面前关上。不是汤姆关的,是他自己关的。
他害怕看到汤姆眼睛里那种“你不懂”的表情,不是嫌弃,是无奈。是那种“我也想让你懂,但你真的不懂”的无奈。那种无奈比嫌弃更伤人。
嫌弃至少说明你还在乎,无奈说明你已经放弃了。
他想起汤姆上次救他的事。那次他受了很重的伤,躺在圣托马斯医院的急诊室里,意识模糊,只记得汤姆握着他的手,很紧,紧到他的指骨都在疼。
后来他才知道,汤姆用了血脉魔法。那个魔法在他脖颈侧面留下了银色的纹路,永久性的,像一道被烙上去的疤痕。
汤姆说是“改良过的”,说“没事”,说“不疼”。
但他知道,那种魔法不可能没有代价。任何能起死回生的东西都有代价。他只是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他问过,汤姆没说。他又问,汤姆说“真的没事”。
他没有再问。
不是信了,是不敢再问了。因为他怕答案是“有”。他怕汤姆付出了他永远无法偿还的东西,而他连知道都不知道。
他躺在黑暗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走了,房间暗下来。
汤姆的呼吸还是很慢,很深,斯特拉在床尾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埃德蒙看着天花板,那道从吊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道干涸的闪电。
他想,也许汤姆是真的后悔了。
不是后悔救他,是救了他,但后悔代价太大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想起汤姆最近的一些变化。更黏人了,更爱撒娇了,更频繁地叫他“Hubby”,更频繁地往他怀里钻。
他以为那是亲近,是信任,是他们的关系在变得更好。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也许那不是亲近,是补偿。
也许汤姆在心里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所以用这些方式来还。也许他每次叫“Hubby”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对不起”。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埃德蒙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想起汤姆救他的那天晚上,脖颈上的银色纹路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条很小很小的蛇。
他伸手去摸,汤姆躲了一下,说“没事”。
他把手缩回来,没有再伸过去。
他应该伸过去的。他应该握住汤姆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告诉我”。但他没有。
他怕知道答案。他怕知道答案之后,就再也无法假装一切如常了。
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手臂从汤姆腰上滑下来。
汤姆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在找什么,又很快舒展开了。
埃德蒙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已经不在了,只有路灯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那张脸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银边。
他想起汤姆第一次叫他“Hubby”的那个早晨,他脸红得像个毛头小子,躲在车里拍方向盘傻笑。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现在他躺在黑暗里,忽然不确定了。不是因为汤姆不好,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他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个累赘。
不是故意的,或许他很好,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汤姆不得不放慢脚步。
汤姆可以飞,而他只能走。汤姆可以站在最高的塔顶上俯瞰整个世界,而他只能站在地面上仰着头看。汤姆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他回来。
他不想成为那个“等着他回来”的人。但他不知道还能成为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重新入睡。但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每一个气泡都在往上翻。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实验室,离心机,小麦基因编辑。那些东西离他已经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还在那个世界,他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已经博士毕业了,也许在某个研究所里继续做他的实验,也许实现了小时候环游世界的梦想,偶尔回家骚扰一下姐姐。也许结了婚,有了孩子,过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普通的生活。
那种生活里没有汤姆。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从胸口插进去,冷得他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过回到那个世界,有时候他也会幻想,如果汤姆去了那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没有魔法,没有霍格沃茨,没有那些他从小就知道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他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魔法的世界里,变成一个普通的、没有特殊能力的、和别人没什么两样的年轻人。
他会恨他吗?会怪他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吗?会后悔认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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