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陛下，陛下吉祥如意！”
鹤发童颜的老头子在殿外卯足劲嚎了一嗓子，抬腿颤颤巍巍被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扶进殿中。
身后的许睿展臂保护着二人。
皇帝匆忙走下台阶，
“姜医祖不用多礼。您老身体可还好？”
“托皇上的福，好得不得了。”
他身旁是他的儿子姜院首，年过七十背老态龙钟，弓着背，看起来还不如姜一珍姜医祖精神健硕。
他打算跪下给皇上请安，被皇上拦住，
“不必多礼，赐座。”
玉婉心里舒坦了。
不收自己就不收吧。
一来二人年岁过大。
二来听说姜家“后继无人”晚辈比较平庸。
他们看不上自己，自己也瞧不上他们。
哼，玉婉扭过脸。
一帮愚人，不识自己这颗可以光宗耀祖的明珠。
“皇上，我等先告退了。”
玉婉俯身告辞。
她还要回家给楚瑾玄煎药呢。
皇上当玉婉害羞，
“姜院首，这是朕刚册封的若敏郡主，朕的外甥女，她略懂医术，日后劳烦你指点一二。”
玉婉福礼向二位老者表示尊重。
许睿站在二人身后，朝玉婉挤眉弄眼。
自从许太医直截了当拒绝了玉婉。
玉婉越想越憋屈，看着年轻版的许太医怒意横生，扬起下巴不理人。
她承认她小心眼，她回去就通知杜三娘子把许睿的糕点吃食全断了。
让伙计拿着票据去许府讨债。
“小女娃，还挺傲气。”
姜医祖捋着胡子，
“我考考你，药性论第四篇从小草，远志开始背，我听听。”
殿内寂静。
玉婉沉默不语。
程知意深吸口气，
“小草、远志，俱有宁心之妙；木通……”
他小声提示着。
玉婉还是默不作声。
许睿轻咳一声遮掩，
“利水之多，莲肉！莲肉……阿姐……”
玉婉还是不说话。
皇上冒汗了。
他不懂医，但他知道《药性论》是学医入门读物。
一个医师不会背《药性论》。
那就没有学医的必要！
好似三字经，在大周，有人不识字，有人不会写字，但三字经，总听过几句，不会写字的孩童都会背。
楚瑾玄拍了下玉婉的肩膀，
“你别紧张。不如……从头开始背……”
许睿一拍大腿，
“孙儿，还是你懂差生的心思。阿姐，从第一章开始，寒性药，犀角……”
沉默！
还是沉默！
“犀角寒凉，可以清热解毒，止血化瘀。”
玉婉突得开口，理直气壮，
“药性论，我背不下来，外面三文钱就可以买一本，我记不准，我会回家翻书。”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说得在理，但真乃强词夺理。
姜医祖捋着胡子，
“就是说，你旁的也背不下来，看得一头浆糊，碰到问题，去书里翻。是这样吗？”
玉婉竖起大拇指，
“你老真通透，不愧是大师。的确是这样。但我只是开始行医时如此，后来我记不全，也记不清，我就不查了。按我自己的想法做。”
众人脑海里显出四个大字，草菅人命。
“没……出过事吗？”
姜医祖挺感兴趣。
玉婉抿嘴笑了下，
“开始治小动物，我心里也挺害怕，怕医死它们。后来想，它们不医治就是必死无疑，万一好了呢。结果，还行，它们都好了。只有一次，那次给母牛接生，那个主人要告我！我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医人了。”
“说说。”
姜医祖饶有兴致，皇上也觉得有趣，众人洗耳恭听。
玉婉侃侃而谈，
“那个不得好死的主人，下辈子脱生让他当牛去。挨千刀的畜生，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他爹被王八咬了天灵盖……”
“女儿，讲事情，没让你发表感慨，简单些，说官话，他们都是京都人士，听不懂你说得俚语。”
玉林峰拍了拍侧脸，又指指了皇上，摆口型，
“你是郡主！”
玉婉点点头，她是郡主，她要顾及皇伯伯的脸面。
“话说……”
玉林峰放下心，不约而同和程知意捂住耳朵，再听就要吐了。
想到就止不住恶心，耳朵听得起茧子。
二人悲悯地望向楚瑾玄，见他望着玉婉聚精会神，心中不屑。
第一次听新鲜罢了。
他们相信，楚瑾玄以后听到小牛犊子就会想吐。
“它是个小牛犊子，主人用它抵债，将它押给了另一家农户。那家农户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抠搜搜，说还没到耕种的季节，先寄养在主人家，等养大些，到了耕种时节再来取。其实就是怕它多吃了自家的饲料，也怕牛犊子小，养不活。
黑心的主人想多捞一笔，打起坏心思，想让它早些配种，生完崽子，再送走，就答应了。
但它太小了，怀了孕，生不下来。眼看就要死了，我说我给你治治吧。
你们猜那个王八羔子主人说什么？”
众人屏气凝息。
玉婉很委屈，
“他管我要银子，说治不好让我陪银子。我问，治好了呢？你给我多少银子？好歹谢我一声，我也不计较了。你们猜他这个龟孙养大的孬种说什么？他说，你不是心好，你前两天还救鸟来着，你闲着就给治治呗。但医死了，你得赔我银子。我当然不答应，拿我不识数！太气人了！”
玉婉双手叉腰气得直跺脚。
“我去你去找兽医吧。我给你家牛看病，我不收银子可以，但谁能保证一定能医好，大罗神仙吗？姜医祖，你说你医人，你能保证一定能医好吗？”
“不能。”
老头子沾了下眼角，
“我想到我母亲，我七岁那年她难产，她也是年岁小，就生娃娃，一胎接一胎。我是家里的老二，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那是第四胎，说是个男孩，哎呀，也是难产，他们要保小不保大，人呀……”
“父亲，您莫要伤怀。”
姜院首安抚着。
姜医祖摆摆手，“玉娃娃，你接着说，后来怎么样了？你一定救了牛犊对不对？”
玉婉叹口气，
“救了！保大保小，都活了下来。但我不但花了十两银子，还给主人打了十两银子的欠条。新主人也闻言跑过来讹钱，管我要十两银子。我真是没银子了，我三个月才赚了十两银子全花光了。新主人扬言，我要是不答应，就杀了牛犊。因为牛被我弄病了，以后犁不了地，干不了活。不如杀了卖肉，还要去官府告我，让我去蹲大狱。哼，王八羔子，从此我就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