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停下了对骂,不敢轻举妄动。
石洞中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只有血祀鬼王周身光芒涌动的“汩汩”声,以及那张鬼脸不断变化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吴小阿感觉方才饮下的那口极阴净魂液正在腹中缓缓化开。
一股清冽的凉意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汇入魂海。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清泉包裹着,之前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恐惧、焦躁、压抑——都被一点点冲刷殆尽。
意识变得异常清明,身体也渐趋轻灵。
那感觉与当初饮下地心青玄酿如出一辙——
仿佛饮下的不是灵液,而是这片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怨煞缚灵禁制与尸魂怨毒的影响也减弱了许多,却仍有三四成的压制残留。
神识的探查范围恢复到了平日的六七成,体内灵力的运转也不再那般滞涩。
相较于他人承受的恶劣影响,他的处境已好上太多。
这不由让他信心大增。
饶是如此,眼下面对两大强敌——一个金丹后期的血祀鬼王,一个心怀鬼胎的陆渊——硬拼绝非上策。
可这般僵持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万一拾花圣女此时杀回,或是白千羽赶到,那自己便真成了瓮中之鳖。
事已至此,吴小阿心知必须想法脱身。
眼前唯有信口胡诌,分散两者的注意力,再随机应变。
他的目光落在那血祀鬼王身上。
它明明已逼近到不足三丈的距离,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那张鬼脸在两人之间不停地转换,神色混乱而犹疑,与先前一见自己便疯狂扑击的凶残模样,简直判若两鬼。
吴小阿心中一动。
这鬼东西……灵智似乎低得可怜。
随着陆渊的到来,它已分不清究竟是谁偷了它的宝贝。
它只是凭着本能的愤怒想要撕碎一切闯入者,却无法判断哪一个才是真正盗走净魂液的人,所以那张鬼脸上才会浮现出那种混乱困惑的表情。
吴小阿忽然想起先前云影对那血祀怨灵的蛊惑——
那小东西当时一副谄媚模样,便让那怨灵陷入迷惑,将其当成了同类。
或许……这些鬼玩意就好这一口?
兴许……自己也行?
死马当活马医了。
吴小阿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他努力让五官松弛下来,尽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一种竭力模仿“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的谄媚神情。
同时他卑躬屈膝,用一种尽量温和、尽量无辜的语气开口道:
“这位……鬼王大哥。您老人家好啊!”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僵硬地指向一旁还在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的陆渊,
“这只捉鬼天师,跟一位面瘫的娘们,来偷您老人家的灵液——您可是亲眼瞧见的呀。他便是长了十张猪嘴,也狡辩不得。”
吴小阿的声音愈发诚恳,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同仇敌忾的光芒:
“您看他这一身行头,又是铃铛又是符木剑,分明就是专门冲您老人家来的。这叫什么?这叫蓄意已久!这叫图谋不轨!简直是不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啊!”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要不,您现在就把这猪头给宰了?搞不好还能从他身上搜出您老人家的宝贝呢。”
“至于小弟我——”
吴小阿拱了拱手,脸上堆满笑容,
“小弟就是个纯粹路过的。这边就不打扰您办正事了,再见啊,后会有期!祝您老人家身体健康、怨气冲天!”
话落,他脚下已开始缓缓向裂隙入口处挪动,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鬼王的动静,身体绷紧如弓弦,随时准备撒腿狂奔。
陆渊闻言气得满脸通红,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双目圆睁,气息大盛,身上那件黄黑八卦道袍无风自动,手中木剑直指吴小阿,剑尖都在发抖。
“我狡辩你大爷——!”
他的声音都嘶哑了,尖锐得如同破锣,
“你这混蛋偷了东西还想污蔑老子!满口胡言,脸皮比狗还厚,连鬼都敢骗!简直闻所未闻,你——”
话还没说完。
兴许是他骤然爆发的气息太过躁动,兴许是他那直指的剑尖和大幅度的动作太过激烈,让血祀鬼王感受到了某种威胁——
那张不断变幻的鬼脸上的困惑竟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甚于前的暴怒。
“呜哇——!”
血祀鬼王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周身幽绿光芒暴涨,如同一颗绿色流星,朝陆渊猛扑而去。
吴小阿心中狂喜。
“这都行?成了,哈哈哈!”
他猛地转身,撒腿便朝出口裂隙掠去。
然而就在他冲入裂隙的刹那,身后的陆渊身形一动,便要尾随追击逃窜,却见一团火莲从吴小阿手中飞出,朝他面门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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