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心思一定,手腕一翻,灵力涌动间,
云影的身影随之浮现,落在一块略高的礁石上,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它双眼骨碌碌转了一圈,精神比之前明显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它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又或是经历了黑水潭下的变故后,性子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它乖乖蹲在礁石上,两只小爪规规矩矩地拢在胸前,望着主人“吱”了一声,等待指令。
“云影。”
吴小阿声音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黑水潭面上那片幽幽浮动的墨绿色荧光上,
“你带那些怨魂,去把那个白脸和拾花妖女找出来。他们之前互相算计,身受重伤,此刻必定躲在某处恢复。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此地。”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否则,对幽莹来说,便多一分麻烦和风险。”
云影闻言,小脸上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攥紧小爪子,用力点了点头,两只小眼睛里罕见地没了往日的狡黠,只剩下认真。
然后它转过身,朝那些在黑水潭上空茫然盘旋的血祀怨魂招了招爪。
几只怨魂愣愣地飘了过来,惨白到近乎刺眼的光影在它面前停住,发出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
它们空白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戚。
云影又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爪势比划,周身的气息随之微微波动——
那些怨魂的幽光接连闪烁了几下,仿佛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什么烙印在灵体深处的指令。
随即,云影身形一闪,融入其中一只怨魂体内。
它那小小的身影与惨白的光影合二为一,领着一众幽魂悄无声息地飘荡而去,没入了礁石迷宫的阴影深处。
吴小阿看着轻车熟路的云影带着一群血祀怨魂离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这鬼渊之中的“本地”怨魂相助,白千羽和拾花圣女无论躲在哪个角落,都必将无所遁形。
这礁石迷宫再大,也大不过怨魂们游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领地。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微微一动,无相神通与五行护身罩同时激发,身形在原地微微一闪,随即淡去,如同一滴水融入夜色,再无痕迹。
鬼渊深处,礁石迷宫中,云影带领着一群血祀怨魂无声地穿梭。
它们惨白的身影在嶙峋的礁石间时隐时现,如同一张无声铺开的搜捕之网……
数个时辰后。
吴小阿正眼冒精光地蹲在一块礁石旁,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腐骨灵花”从石缝中完整挖出。
那朵花的根须深深扎入礁石之中,每一根都泛着幽绿色的荧光,花蕊中散发出一股腐朽而甜腻的奇异香气。
就在他将最后一根侧须完整抽出的瞬间,便收到了云影传回来的意念。
那意念简短而急促,带着一股兴奋:
“老大老大!发现那个白脸了!他躲在一处暗洞里,鬼鬼祟祟的,你快过来!”
吴小阿目光一厉,将腐骨灵花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镯中,身形一动,朝云影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他与云影汇合,静静地立在一道狭窄的礁石夹缝之外。
那道夹缝极其隐蔽,入口被一块斜斜探出的黑色礁石半遮半掩,两侧石壁几乎贴在一起,仅容一人侧身挤过。
吴小阿放出神识往里一探,便感知到白千羽的气息就在其中。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洞口只布了一层薄薄的警戒禁制,灵力波动微弱而紊乱,明灭不定,连灵光都稀薄得近乎透明。
白千羽看来已是强弩之末,连激发灵器护阵这等基本的防御手段,都已是勉力支撑。
吴小阿的目光在那道摇摇欲坠的禁制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凛然。
白千羽的伤势显然已严重到了极点,而这一切,全拜拾花圣女偷袭所赐。
那妖女的花煞剧毒当真阴狠至极,她对白千羽恨意深沉刻骨,当时只想彻底解决他、夺得太阴圣水,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想起之前此人那副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得意嘴脸,“共探机缘”的虚伪笑脸,困在赤魇血狱中那句“留你献祭”的阴冷话语,
再到黑水潭边他与拾花圣女、陆渊三人各怀鬼胎、互相算计的阴毒场面……
一幕幕在吴小阿脑海中掠过,他嘴角的冷笑愈发冰寒:
“哼哼,白千羽,你丫的也有今天。”
话音落下,他手中现出一颗雷光弹,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枚雷光弹银光闪闪,隐隐有雷罡之力在其中涌动。
上次用它炸掉陆渊半边耳朵,那惨叫声至今想来还让他觉得痛快。
如今,正好让这位不可一世的白师爷也尝尝滋味。
他眯起眼,估算了一下角度——夹缝入口狭窄,内里呈葫芦形,雷光弹在里面的爆炸威力将因密闭空间而成倍放大,白千羽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屈指一弹。
那颗银色的铁弹丸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夹缝的阴影之中,只余片刻近乎凝固的寂静。
然后——
轰!
一声巨响从夹缝深处炸开。
刺眼的雷光裹挟着无数细小的玄铁碎刃从狭窄的入口喷涌而出,如同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雷兽终于挣脱枷锁,咆哮着向外倾泻一切。
雷罡之力在这片阴煞之地炸裂,雷爆声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整道礁石夹缝被震得簌簌发抖,两侧岩壁上凝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霜大片大片地剥落,碎石与冰屑如雨点般簌簌而下。
伴随着雷光炸裂的轰鸣,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洞内传出。
那叫声中满是惊恐与剧痛——不是寻常受伤时的惨叫,
而是尖厉、沙哑、扭曲,仿佛从喉咙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
那声音在礁石迷宫中来回弹跳,层层叠加,久久不散。
紧接着,一团焦黑的身影被爆炸的气浪从夹缝中硬生生炸了出来。
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砸在嶙峋的礁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又骨碌碌地连滚数圈。
每一次翻滚都在凸出的石面上蹭出一道黑色的血痕,
最后重重撞在一块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才终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