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放下右手。
掌心那四色闭环,依然稳定地旋转着——银白、翠绿、银沙、淡金,以及亿万颗更微小的、叫不出名字的色彩。它们在他掌心中央那颗透明的混沌之心脉动下,如同亿万星辰在同一片星域中,沿着各自轨道运转。
那是盟约。
那是他。
那是刚刚完成的、指挥权移交后的第一场战术调度。
三公里。
后撤。
换防。
三道时间屏障。
四十七名伤员的救治优先级。
四百三十七颗晶核的“正式成员”确认。
一切顺利。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如何”。
只要想,它就会动。
像呼吸。
像心跳。
像——
远处,枢纽区入口外。
那五艘在盟约重启仪式期间因逻辑悖论而死机的收割者战舰——
开始重启。
不是缓慢的、循序渐进的系统自检。
是强制唤醒。
它们的舰体表面,那层沉寂了十七分钟的纯白光芒,重新亮起——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脉动,是频闪的、紊乱的、仿佛被外力强行注入能量的过载闪烁。
舰首的漩涡标记,以远超正常转速的频率疯狂旋转,边缘甚至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能量溢散。
那是“归寂之地”深处的某种存在——不是那沉睡万年的创始者,是另一个更冰冷、更机械、更接近“纯粹秩序”本质的意志——
直接接管。
星晖的意识投影猛然收缩:
“它们接收到外部强制指令!目标锁定——”
他没有说完。
因为那五艘战舰的舰首漩涡,同时对准了同一个坐标。
不是枢纽区入口。
不是晶壁屏障。
不是那株刚刚长出第五片嫩叶的母树幼苗。
是凌。
他躺在苔藓堆上。
苍白。
虚弱。
连独立坐起都做不到。
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混沌漩涡中心的一缕淡金色微光——此刻,正与那五道锁定他的秩序光束发射端口,平静地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艘战舰没有开火。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因为在那三秒的沉默里,凌——
想了。
他首先“想”的,不是如何攻击。
是灵族。
灵族边境,那八艘守望者战舰。舰内六千四百名心灵战士,意识燃烧度最低的已至临界阈值以下。他们还有力量。
最后一击的力量。
不是攻击。
是分享。
将他们在边境防线十七分钟内、以血肉之躯承受的所有秩序光束攻击——那被灵族精神屏障分解、转化、却从未消散的能量碎片——
分我一份。
那艘护盾濒临崩溃的守望者旗舰内,意识已燃烧至极限的舰长,在接收这道“指令”的瞬间——
愣了一下。
不是质疑。
是困惑。
困惑于这道指令的“不专业”——指挥官不关心他们的剩余战力,不计算战术收益,甚至不问“你们还能撑多久”。
他只是说:
分我一份。
不是索取。
是请求。
舰长低下头。
她那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双手,按在旗舰的精神共鸣核心上。
然后,她将那十七分钟里,八千名灵族战士用意识屏障承载、分解、却从未想过还能派上任何用场的——那些秩序光束残留下的、被剥离了杀意的、纯粹的“能量”——
分了出去。
不是很多。
只是一缕。
一缕纤细的、银白色的、带着灵族波长微光的能量流,跨越四十七光秒的虚空,精准地没入凌左掌心那枚银白色的印记。
凌的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不是痛苦。
是接纳。
然后,他“想”了时族。
时族锚点外围,那三艘尚未受损的收割者战舰正在缓慢逼近。
十一艘死机敌舰还悬浮在原地,它们的秩序核心仍在疯狂重启循环——每秒尝试七万次自检,每秒失败七万次。
那三艘逼近的敌舰,每隔三秒发射一次秩序光束,打在“永恒沙漏”的时间褶皱屏障上,激起一阵涟漪。
每一道光束的发射时间、飞行路径、命中坐标——
时族观测站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误差不超过百万分之一秒。
流沙的银沙躯体依然静止,但他的观测日志,正在以每秒三万条的速度,持续记录着那些敌舰的每一个战术参数。
然后,他接收到了那条来自最高指挥官权限的“指令”。
不是“报告数据”。
不是“预测轨迹”。
是:
分我一份精度。
流沙的银沙躯体,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时族表达“意外”的方式。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将那观测站十七分钟内积累的、关于那三艘敌舰所有攻击参数的、精度高达小数点后十二位的时间戳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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