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冲向裂缝。
身后,时渊者紧追不舍。那些由指针构成的身体在虚空中扭曲、拉伸,每一次闪烁都拉近一大段距离。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不是数量,是重量。无数条时间线的重量,压在他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掌心里那个融合后的光点在发烫。那是凯德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现在像心脏一样跳动,给他力量,给他方向。
裂缝就在前面。
那个巨大的巢穴横在裂缝入口处,像一张由凝固时间编织的网。巢穴中心,空洞流淌着灰白色的光。空洞边缘,那个由五个意志构成的假凯德还在那里,盯着他,等着他。
凌咬牙,加速。
然后,通信响了。
“凌。”
是墨先生的声音。
凌愣住了。墨先生?他明明已经——
“我在混沌号上留了一段意识。”墨先生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本来是留给艾莉丝的遗言。但现在看来,用得上。”
“墨先生……”凌开口。
“听我说。”墨先生打断他,“你身后有多少追兵?”
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时渊者密密麻麻,像捅了马蜂窝后涌出的毒蜂。巢穴深处还有更多在往外涌,每一只都锁定着他的气息。
“很多。”他说。
“多到我制造的迷宫困不住全部?”
凌沉默了一秒。“困不住。”
墨先生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苍老,疲惫,但带着一种凌熟悉的洒脱。
“那就让它们追不上。”
凌还没反应过来,混沌号方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时间本身在扭曲,在折叠,在编织成一座巨大的迷宫。凌看见混沌号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模糊,变得透明,然后——
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变成了一个点。那个点里,有无穷无尽的时间线在交错,在缠绕,在形成无数个死循环。
时空迷宫。
墨先生用自己的全部,制造了一座困住时间的迷宫。
“我这一万两千年,不是白活的。”墨先生的声音在凌脑海里响起,越来越虚弱,“那些禁忌知识,那些被囚禁时被迫研究的东西,我一直藏着,不敢用。因为用了,就回不了头。”
凌握紧拳头。“墨先生……”
“别说话,听着。”墨先生打断他,“迷宫困不住所有时渊者,但能困住大部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还有——”
他顿了顿。
“流砂那孩子,比我勇敢。她一直想替我去死,我没让。但这次,轮到我替你们开路。”
凌的眼眶发酸。“你……”
“我本来就是该死在两万年前的人。”墨先生的声音越来越轻,“多活了这么久,看了这么多,够了。只是……”
他沉默了一瞬。
“替我告诉艾莉丝。告诉她,那个问题,我终于有答案了。”
凌想问什么问题,但墨先生没给他机会。
光芒猛地炸开。
那座时空迷宫在凌身后展开,像一朵巨大的、由时间构成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条时间线的死循环,每一根花蕊都是一个时间的陷阱。冲在最前面的时渊者一头扎进去,然后迷失在里面,再也找不到出口。
后面的时渊者试图绕过迷宫,但迷宫在扩张,在蔓延,像活物一样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空间和时间。
墨先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去吧。”
“替我看看那个答案。”
声音消失。
迷宫的光芒暗淡下去,但它的结构还在,像一个永恒的封印,横亘在凌和追兵之间。
凌站在虚空中,盯着那座迷宫。
他知道,墨先生没了。这一次是真的没了。不是囚禁,不是沉睡,是彻底的消散。他把自己的意识、自己的存在、自己两万年积累的所有知识,全部烧成了这座迷宫。
为了让他多走一步。
凌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朝裂缝冲去。
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那是凯德,也是墨先生,也是所有为他而死的人。他们都在那里,在他手心里,在他心里。
他不能停。
裂缝越来越近。
巢穴越来越近。
那个由五个意志构成的假凯德越来越近。
凌盯着它,掌心里的光点在剧烈跳动。他能感觉到那个假凯德身体里囚禁的五个意志——时王的绝望,灵族先祖的悲凉,还有其他三个他不认识的存在,都在挣扎,都在呼唤。
还有——
他感觉到了什么。
假凯德身体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灰白色,是淡金色,和他掌心里的一模一样。
凌愣住了。
那是凯德。真正的凯德。不是被囚禁的那部分,是另一部分——他以为已经全部给他的那部分。
凯德还留了一点在那里。
在最深处。
在最危险的地方。
在等着他。
假凯德开口了,五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来了。”
“但你带来的不是混沌。”
“是死亡。”
凌握紧拳头,掌心里的光点燃烧起来。
“我来带他回家。”他说。
巢穴震颤。
无数时渊者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凌不在乎了。
他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