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沉默的大殿(1 / 1)

齐道恒的死,就如千千万万的杂役一般,

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浪,却也足够令一些人铭记。

胡庸默默退了出去,托着疲倦的身躯,朝着城下走去,穿过了门洞,

他似乎不愿留在此地,也没人喜欢站在这血腥的战场之上。

跨步而行,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儿,他的步伐停留了片刻,

没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拐过巷角,走向了那狭窄的街道,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那低矮的商铺,牌匾上依旧是熟悉的几个字——“灵植杂问”。

他的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疲倦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笑容,

“陈老怕是又要拽着鸣山不放了。”。

他这般想着,远处的嘈杂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还未等他抬头看去,便听见了小家伙岔气的哭喊声,

他的心中便又慌了几分,连忙抬头,便见陈秋雨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小家伙,

远处的街道上,似乎还放着一个担架,旁边两三个修士正唉声叹气,

“老陈头怎么说走就走了,日后若是有难事,没了他,我都不知该找谁来问。”。

虽然声音不大,但胡庸却听得清楚,三步并作两步的快步走去,

一眼便看见了那躺在担架上的苍老身躯,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下半身不知所踪,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把断刀。

“怎会……”,胡庸张了张嘴,涌到嘴边的话却重新咽了回去。

“陈爷爷,说,要把你们找回来……”,

陈秋雨垂着头默不作声,在她怀里的小家伙,却哽咽又倔强的开口,

伸着小手不断的擦着小脸,鼻涕和眼泪擦抹了一脸。

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听在胡庸的耳中,却宛若惊雷,

之前在城下与陈秋雨的话语却与此刻的情景相映,

他终是再也支撑不住那疲倦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山林,四五道身影,在山林中穿行,

为首的人,灰白长发披肩,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些急迫,

更多的是压在眼中的慌乱。

“快走,若是被赵家的人追上,你我的下场便如那孟家一般!”,

李衡的声音响起,沧桑的语气,刻意的压抑,

其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宛如在山林中行走的野兽,

生怕引来猎人的察觉。

“啊!”,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只见一把裹挟着金色灵力的长剑凭空杀出,

只是一瞬,便如穿针引线般,将那身后的几人接连斩杀。

原本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山林间依旧寂静,

只有身后的几人无声的跌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衡的心顿时一是,脚下的飞剑也缓缓停了下来,

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便一道黑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赫然是李落枫!!!

“你!”,李衡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中年人,

他怎么能不认识?

这个从他李家走出去的散修,如今已经是筑基修士,一家之主。

他怎能不记得?

当年入南陵坊市之时,这个还在看门的执守,

拦住了他的马车,站在他的面前,冷冷的说出了一句,

“当年我弟弟的事,我会亲自讨回来!”。

他又怎能不记得?

自己刚刚亲手斩杀的侯玉,是面前这人的妻子。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呵呵,落枫,你好生风光,”,李衡的声音响起,

带着些许沧桑,无奈,甚至不甘,

“想当年,你也不过是我李家的一枚棋子,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堂堂的筑基修士,而我……”,

“穷尽一生,却都无法寸进,一辈子只能待在炼气境。”,

“可那又如何?你弟弟还是死了……现在你的妻子,也死了!”,

李衡苍老的面容上爬上了狰狞,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无所畏惧,

“都是死在我的手中,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嗡——

一声极致的剑鸣嗡然颤动,如水面荡起的涟漪,轻拂而过,

李衡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头颅高高抛起,却被一只沉重的大手稳稳接住。

李落枫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脚下的飞剑缓缓转动,

带着那如石雕般的身躯,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那不是侯家的方向,那是他自家的方向。

天色渐暗,战火渐渐平息,随着最后一座大阵被重新立起,

山林归于了寂静。

林川之地,李家,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远方飞遁而来,落在那城门之下,

流光散去,露出了李落枫的身影。

依旧是那副黑色的劲装,身形有些摇晃,

那面上没有表情,僵硬的像木偶一般,一步一挪,

那仅存的右臂中,却提着一颗狰狞的头颅,

灰白的头发下,是李衡那未变得狰狞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拿着这颗头颅;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听着李衡将那些话说完。

也许这样,才能证明他曾经活过,才能证明,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一个梦。

他贪恋那一瞬的痛苦,至少让他觉着,自己是有心的。

高耸的城墙之下,李落枫的身躯被映照的渺小孤独。

可此刻的他,终于不再恐惧。

因为现在,他什么都没了,连恐惧的资格也没有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黑夜的城池是寂静的,可那寂静与他相比却更显苍白无力。

他迈步而入,穿过那昏暗的街巷,

甚至不在意旁边那些执守的武者看过来的目光。

沉重的殿门迎风而开,空旷与昏暗充斥其中,

凄寂中,却又是那般熟悉。

麻木的身躯从那一根根殿柱前掠过,脚步踉跄空洞,

就像是被人牵动的木偶一般,僵直的身躯缓缓转动,

端坐在那他从未做过的主位之上。

这一坐,便再也没有起来过。

天明了又暗,月隐了日又现;

整片天地在殿外轮转,仿佛阴阳变动,混沌无定。

可大殿中,却空空荡荡,昏黑一片……

四周寂静无声,

只有端坐在那主位上的挺拔身躯,僵直着,端坐着,沉默着,

无分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