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兵的马蹄踏碎王府的平静,积雪顺着甲叶抖落在玉阶,他踉跄撞开殿门时,声音还裹着冰碴。
“禀王爷!二爷巡边掖峡门,遭狄戎伏兵突袭,被困峡中了!”
殿上秦,吴二女擦拭甲胄的动作还未停,闻言猛的一下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苏泽眼眸微眯,指尖夹着一枚棋子,猛一用力,掖峡地形,狄戎近年的动向,巡逻大概所带出的边骑人数,甚至峡中哪段隘口可守,哪处谷道能藏伏,种种讯息在他脑中如落子般排布开,不过数息,便已了然于胸。
半晌,他移开目光看向秦诗音,声线平静开口道。“更衣。”
“……”
王府外,雪片打在脸上生疼。
苏泽翻身上了那匹通体银白,四蹄踏墨的照夜玉狮子。
马身长嘶,震落鬃毛上的积雪,他身后数百玄甲骑兵早已列阵,刀矛斜指苍天,寒芒刺破深夜的昏沉。
副将李贤按住腰刀,凑上前来,声线压得极低,满是焦虑。
“王爷!不调大营兵马吗?狄戎多诈,这怕是个圈套啊!”
“事态紧急…”
苏泽手揽缰绳,轻轻摇了摇头。漫天风雪里,他银甲映着雪光,在满营将士惊疑的目光中,他猛的扬起手臂,一声断喝撞碎风雪。“出发!”
照夜玉狮子昂首振鬃,一声嘹亮嘶鸣直穿云霄,四蹄猛地发力,溅起两块冰坨,顺着官道朝掖峡方向绝尘而去,黑色骑阵紧随其后,铁蹄踏碎积雪,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北风卷着雪尘,像无数把细沙狠狠抽打在铁甲上,“沙沙”的刮擦声听得人牙根发紧,冷意顺着甲缝钻进去,冻得骨头都有些发紧。
掖峡门本就是天险隘口,狭窄的通道在暮色里扭曲延伸,如同一条盘在群山间的黑蛇。两侧峭壁直插云天,像是被仙人一刀劈出来的,崖壁投下的影子阴沉如铁,压得整个峡谷都透不过气。
峡道深处,仅剩的数百残兵靠着残破木栅死守,一点火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喊杀声混着呻吟惨叫顺着风飘出,一下下撞在人心口,那场面,更像是钝刀子割肉,传进耳中都让人人喘不过气。
峡谷深处横着七架拒马,早被狄戎人潮撞得散了架,木杆歪歪扭扭。
那些狄戎战士披着沾着腥气的兽皮,举着烧得噼啪作响的浸油火把,扛着磨得发亮的粗撞木,一次又一次撞向早已经千疮百孔的木栅,每一次撞击,都让临时搭建伤痕累累的栅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着就要塌了。
“都给老子顶住!援兵……援兵必定会来!”
寨墙缺口处,苏止浑身浴血撑着长刀站立,玄铁甲上刀痕叠着箭孔,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着红肉,血顺着臂甲往下淌,落在雪地上,瞬间染出一朵朵暗紫色的梅花。
他嗓子都喊哑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锁着寨外密密麻麻的狄戎人潮。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这厮杀震天的峡谷中突然传出…最后一道防御木栏应声而断。
“碾碎他们!”最前排的狄戎战士兴奋的踩着坍塌的木段,嗷嗷叫着就要冲进人群——!
然就在此时!
“呜——唏律律——!!”
一声马嘶混着号角声,突然从峡谷口处炸响开来!
那声音低沉得像荒原沉雷,穿透力顺着风撕开风雪,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人一骑出现在了风雪中!
困了一天一夜,早就快撑不住的守军先是一愣,立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像是快淹死的人抓住了浮木,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刀,原本即将熄灭的士气,刹那之间熊熊燃烧,因为他们的王来了——!。
狄戎攻击的队伍陡然一顿,所有人愕然回头。当看清峡口那抹踏雪冲来的白影时,前排的狄戎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他……他不是重伤躺在家中休养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狄戎领头的千夫长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影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冰面上,愣是都没察觉。
话音刚落,一道由不同方向汇合在一起的黑色洪流,猛地从峡口的雪幕里冲了出来!
数百精锐骑兵,人马全罩在玄铁重甲里,全程没有一点喧哗,沉默得似从地狱开拔的死士,只有马铠上的铜钉,借着谷底火光,一下一下闪着冷得刺骨的幽光。
来人不用问也知是谁。
苏泽在距离所有人十几丈左右,停了下来。
白马通体银白,唯独四蹄黑得像踏了暗夜乌云,马蹄踏在冰上,“哒哒”的脆响,敲得每个人心都跟着往上提。
他轻轻抬手将面罩摘下,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冷得就像峡谷两边冻了千百年的黑岩。
那双平静得看不出波澜的眼睛里,在众人看去时,顿感身躯发冷,甚至在他们的感受中,连那呼啸的风雪都仿佛停了一瞬,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再骤然松开,时间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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