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低声说笑间,一名身着藕荷色素锦襦裙的女子款步而来。此女年约二十许,容貌清秀,举止得体,虽非江浸月、程沅沅那等绝世之姿,亦属上等,更兼眉宇间一股干练之气。看其装束,似是这“春江花月楼”中之人。
女子来至萧墨身前三尺,停下脚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脆悦耳:“敢问,可是萧墨萧公子当面?”
“正是萧某。”萧墨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心中微感诧异。他并不识得此女。
女子嫣然一笑,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萧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想与先生一叙。”
“你家主人?”萧墨眉梢微挑,“不知尊上是?”
“我家主人,便是这‘春江花月楼’的东家。”女子答道,语气带着傲然。
“哦?”萧墨眼中讶色更浓。这“春江花月楼”的主人,找他何事?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正与江浸月、程沅沅交谈的秦红棉。
一旁,虎贲闻言,虎目中精光一闪,上前半步,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提醒道:“萧哥,当心些。这‘春江花月楼’的东家,神秘得很。南爷曾着人打探过其根底,竟是……未能摸清。”
虎贲的话,让萧墨心中一动。程皓南耳目遍布香江,连他都探不清这“春江花月楼”东家的底细,此人之神秘,可想而知。
“原本不识之人懒得理会。可既如此神秘,倒勾起了几分兴致。”
萧墨放下手中杯,对那清秀姑娘道:“有劳姑娘带路。”
不远处,秦红棉、江浸月、程沅沅三位佳人不知怎地,竟抛开了先前那点微妙气氛,言笑晏晏,聊得颇为投机。女子心思,确非常理可度。她们未曾留意,萧墨已随人悄然离去。
萧墨随那女子穿行于回廊画栋之间,目光掠过对方款款摆动的纤细腰肢,倒也赏心悦目。行至一处僻静楼梯口,那女子却未上楼,只在壁上某处雕花按了三下,一侧墙面竟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嗯?不是往上,而是往下?暗室?”萧墨眉梢微挑。
“萧公子,请。”女子侧身示意,并不多言。
“你家主人究竟何人?”萧墨步入暗门,随口问道。
“公子见了,自然知晓。”女子跟在身后,声音平静。
“是男是女,总可告知吧?”
“公子见了,自然知晓。”
萧墨笑道:“姑娘答话,倒似那机关傀儡,一字不差。”
“萧公子说笑了,妾身乃是活人,并非傀儡。”女执事语气依旧恭谨,却终是换了说辞。
“总算有些不同。”萧墨摇头,不再多问。
石阶蜿蜒向下,越走越是幽深,壁上隔数丈才嵌一枚夜明珠,发出清冷光辉。约莫下了三层楼的高度,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修筑在地底的精雅庭院,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头顶竟有类似天光的柔和照明,不知是何种巧妙机关。
庭院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女子止步门前,躬身道:“萧公子,请进,家主便在室内相候。妾身告退。”说罢,竟是径直转身,沿着来路离去,将萧墨一人留在门外。
“倒是谨慎。”萧墨不以为意,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静室,陈设却出奇简单。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四壁空空,只东面墙上挂了一幅烟雨山水的写意画。除此之外,竟无一桌一椅,只在房间中央,设有一个方形浴池,池中热水氤氲,蒸汽袅袅上升,带着淡淡异香。
萧墨环视一周,不见人影,眉头微皱。以他修为,十丈内飞花落叶皆可感知,此刻这静室之中,除了他自己,竟无第二道呼吸心跳之声。
“装神弄鬼。”他轻哼一声,也不拘束,干脆在池边绒毯上盘膝坐下,自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主人家既邀客来,何不现身一见?如此待客,非礼也。”他朗声道,声音在空旷静室中回荡。
良久,就在萧墨准备起身离去时,一个慵懒柔媚的女子声音,忽地自那氤氲水汽中飘来,似远似近,难以捉摸。
“萧公子……既已来了,何必急着走?”
有人!萧墨眸光一凝。这声音响起之前,他竟未察觉丝毫气息!此人隐匿功夫,堪称绝顶。
“既是主人家相邀,何不现身?”萧墨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浴池方向。水汽朦胧,隐约似有一道窈窕黑影在水中晃动,但气息依然飘渺难定。
“萧公子见谅……妾身此刻,正在沐浴更衣。公子若等得心急,不若……移步过来?”那声音愈发酥软撩人,带着赤裸裸的挑逗之意。
沐浴?让我过去?萧墨心头一跳,这暗示,已近乎明示了。
“既然佳人盛情相邀,我……却之不恭。”他长身而起,将酒壶塞好收回怀中,步履从容,朝那浴池走去。
越近池边,水汽愈浓,异香扑鼻。透过朦胧水雾,池中确有一道玲珑身影,背对着他,金发如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如玉的背脊上,水珠沿着优美的脊柱沟缓缓滑落,没入水中。
“我过来了,姑娘是打算就这样背对着客人说话,还是……”萧墨在池边站定,语气轻松,体内真气却已悄然流转,凝神戒备。
水中身影轻笑着说道:“公子都到池边了,还差这最后几步么?这池中乃海外暖玉所砌,辅以珍稀药材,最能解乏……公子一路辛苦,不若也下来,松泛松泛筋骨?”
“恭敬不如从命。”萧墨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掠向池中那道人影所在。他倒要看看,这神秘女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然而——
他身形落入池中,双手探出,触及的却只有温热的池水与氤氲水汽!那原本清晰可见的玲珑身影,竟在他入水的刹那,如同泡影般消散,无影无踪!
池中空空如也,唯有水波荡漾。
“什么?!”萧墨瞳孔骤缩。以他的眼力与感知,方才那身影绝无可能是幻觉!可人怎会凭空消失?这浴池不过丈许见方,清澈见底,绝无藏人之处!他方才探手之际,更是将周遭数尺内的水流气机尽数锁定,便是只苍蝇也休想无声遁走!
是幻术?还是此地设有机关暗道?
萧墨立于温暖的池水中,神色却一片冰寒,他扫视四周每一寸墙壁、地面、乃至头顶。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与水流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