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理由(1 / 1)

孙承宗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甚至连双腿都开始隐隐发软。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陛下。”

孙承宗仰起头,看着那个神情冷漠的年轻帝王,眼中满是痛心。

“王永光确实看不上东林党那帮人,他的性格也确实偏执固执。”

“但他一直以来,为人还算清廉,从不贪墨国库的一丝一毫。”

孙承宗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倔强,来为那个即将被当成弃子的同僚辩护。

“在国家的大事上,他也从来没有含糊过,算得上是个有操守的臣子。”

孙承宗的双手紧紧抓着地毯的绒毛。

“陛下让他一个人去顶着全朝文官的炮火。”

“让他去把东林党、浙党乃至内阁的阁臣全都得罪个遍。”

“等到温体仁他们带着百官反扑的时候,那将是铺天盖地的雷霆之怒啊。”

孙承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这样做,会不会让王永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他终究是个为大明效力多年的老臣,落得如此下场,岂不是让人寒心。”

孙承宗的话语在暖阁内回荡,带着一种苍凉的悲壮感。

朱敛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孙承宗那发自肺腑的质问。

他脸上的冷酷并没有因为孙承宗的哀求而有丝毫融化。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不可捉摸。

朱敛微微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老臣。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阁老,你还是太仁慈了。”

朱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冷漠。

“你刚才说得对,王永光确实像你所说的那样,为人清廉,在大是非面前不含糊。”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他会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好尚书。”

朱敛转过身,背对着孙承宗,看向窗外的秋天景致。

“但现在,不是太平盛世。”

“辽东的建奴在磨刀霍霍,中原的流寇随时可能死灰复燃,大明的国库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朱敛转过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野心与决绝。

“更致命的是,他跟朕的政见,根本就不同。”

朱敛的语气变得无比冷硬,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他已经接近七十岁了。”

“俗话说得好,他就是个活在旧日规矩里的老顽固。”

“他的脑子里装的,全是祖宗成法,全是那些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死板教条。”

朱敛走回到御案前,双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朕现在要推行新政,朕要清查田产,朕要均摊纳税,朕要让那些士绅把吃进去的银子吐出来。”

“朕需要的是能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干将。”

朱敛冷笑了一声。

“而不是一个整天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却对眼前的毒疮视而不见的清流。”

朱敛看着孙承宗,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老还记得上次朕让洪承畴去主持吏部的考核吗。”

孙承宗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当时,王永光确实没有在明面上对洪承畴的改革进行掣肘。”

朱敛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

“但他做了什么。”

“他作为吏部堂官,明里暗里,却默许了他的那些门生故吏在底下疯狂作梗。”

“那些主事、郎中,仗着有他这座靠山,对洪承畴的命令阳奉阴违,拖延推诿。”

朱敛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一般锐利。

“他不说话,不反对,就是对那些反对者的最大支持。”

“他那份清高,就是阻碍朕推行新政的最大绊脚石。”

朱敛直起身子,双手猛地一挥袖袍。

那股霸道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暖阁。

“这就是他必须要退下去的理由。”

朱敛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冰冷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既然他是个老顽固,那朕就用他那偏执的性格,去撕开这朝堂上的烂疮疤。”

“等他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把该抓的人都抓了。”

“等到温体仁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

朱敛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绝情。

“朕自然会顺应百官的呼声,将他罢黜。”

“到那时,东林党遭了重创,温体仁他们也落下了结党的把柄,而吏部的位子也彻底腾了出来。”

朱敛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孙承宗,一字一句地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王大人,挡了朕的路!这是他不得不退的理由!”

“不过,他为朕牵制百官,朕也不会放任不管!”

“他的后路,朕已经替他想好了。”

说到这,朱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迟疑,但随后想了想,又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

“再者。”

他将目光从孙承宗的身上移开,投向了暖阁外那几株叶片微黄的梧桐树。

初秋的阳光在枝叶间切割出斑驳的碎影,却怎么也照不透这位年轻帝王眼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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