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着京都巍峨的城墙。晨雾如纱,尚未散尽,给这座刚刚苏醒的巨城添了几分清冷与朦胧。
我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色小马驹,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嘚嘚”的轻响,在空旷的清晨街道上格外清晰。身后,惊鸿、云裳、沧月、丹青四人徒步相随,一直送到了城门之下。
厚重的城门已然开启一道缝隙,足以容单骑通过。守门的兵卒显然已被提前打过招呼,远远垂手肃立,目不斜视。
我勒住缰绳,小马驹乖巧地停下,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
沧月上前一步,一手仍按在剑柄上,脸上是化不开的担忧,她仰头看着我,声音紧绷:“大小姐,您……我们真的不跟着吗?哪怕只让丹青……” 她看向身旁沉默却同样满眼关切的丹青。
“不用。” 我摇头,声音在寒冷的晨风中显得清晰而平静,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以后,我父皇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我的目光扫过沧月与丹青,郑重嘱咐,“你们要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好他。宫里宫外,明枪暗箭,都要多留心。”
沧月与丹青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神色肃穆如起誓:“属下誓死保护太上皇安危!绝不负大小姐所托!”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惊鸿。
惊鸿眼圈通红,显然一夜未眠,此刻更是强忍着泪水。她上前,不顾礼节地紧紧拉住我握着缰绳的手,那手冰凉微颤。“大小姐……您真的……真的不告诉我们您要去哪里吗?哪怕……哪怕只给个方向?”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最后一丝希冀。
我看着她,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反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等我到了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会写信告诉你。地址……用我们约定的那个法子传给你。但是惊鸿,”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件事,只能你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父皇,包括碧落他们。答应我,打死也不说。”
惊鸿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边哭边用力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我答应您,大小姐。打死……也不说。”
“惊鸿,” 我抽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着特殊云纹的铜钥匙,放在她掌心,“我的小金库,还有……我暗中为朝廷备下的那部分应急钱粮的调度权柄,以后都交给你了。怎么用,用在何处,你比我更清楚。别让我失望。” 我又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莫子琪和彼岸的婚礼,还有舅舅和舅母的……我怕是赶不上了。但礼物我会记得带回来。你也要记得,替我备份厚礼送过去,可不能小气。”
惊鸿攥紧那枚带着我体温的钥匙,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知……知道了,大小姐。您放心……”
“云裳。” 我看向一直默默垂泪、努力维持平静的女子。
“大小姐,我在。” 云裳连忙上前一步,用袖子飞快擦了擦眼角。
“别哭,” 我笑了笑,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你可是我‘四海’拍卖行的大掌柜,将来还要执掌更多生意呢。哭哭啼啼的,哪有一锤定音、震慑全场的气势呀?”
云裳被我逗得破涕为笑,脸颊微红,嗔道:“大小姐……又捉弄人家。”
玩笑过后,我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记住我昨晚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时机到了,想要离开京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就告诉惊鸿,她会安排好一切,送你去。” 我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许……我会在某个地方,比如容城,等着与你偶遇也说不定哦。”
云裳眼中光华闪动,似乎明白了我的暗示,她用力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大小姐的教诲,云裳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晨风渐起,吹动了我的斗篷和额前的碎发。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灰云似乎薄了些,透出些许微白的光。
该走了。
“我走了,你们……都别送。” 我握紧缰绳,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怕……我会忍不住回头。”
我怕回头看到她们泪眼婆娑的模样,怕看到那高耸的宫墙,怕心中那份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被太多的牵挂与不舍拉扯得支离破碎。我必须走得决绝,才能斩断这半年多来无形中缠绕上身的层层丝线。
我扬起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抖,没有落下,只是虚指前方。
“走了!”
小马驹通人性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敞开的城门缝隙小跑而去。我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那片渐渐亮起的天光与城外延伸向远方的官道。
耳畔似乎还能听到身后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但我强迫自己不去分辨,不去回想。
马蹄踏出了城门,将那座承载了太多荣耀、阴谋、温情与伤痛的城池,连同里面我牵挂和牵挂我的人们,缓缓留在了身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