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并不冷,反倒烫得吓人。
苏晚照指尖离开沈砚腕脉的刹那,那根逆冲而上的银丝骤然凝滞,仿佛被三个湮灭于青烟中的古字生生截断。
她垂眸,目光掠过左手背。
疤痕不见了。
只有一片完好无瑕的皮肤,在血池幽光里泛着微凉的玉色。
皮肤平整细腻,不仅没了疤,连带着那日空气里焦糊的药味、沈砚慌张去抓她手腕时掌心的汗湿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手术刀精准地剜掉了一块。
苏晚照皱了皱眉,没说话。
她反手将刚拔出的玄铁针狠狠插入身侧地砖的裂缝,用力一撬,引出一线漆黑腥臭的地脉污血,想也没想,直接抹入舌下。
苦。涩。带着生铁锈蚀的腥气。
这一口刺激性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本该装死的系统依旧无声,但脑海深处却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三段画面:
昏暗的刑房里,影首闭目受刑,一声不吭;
满地断发的屋檐下,断针婆佝偻着背,枯手斩断三千烦恼丝;
以及一面空荡荡的铜镜前,缝影娘正拿着针线,缝合镜中那个没有面孔的倒影。
“咚。”
心脏猛地一缩。
苏晚照猛然抬头,背后的战铠肩胛骨位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展开。
三道银丝如活蛇般从她心口激射而出,在半空中飞速交织,竟硬生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不对……这不是单纯的献祭。”
角落里的阿箬死死盯着那虚影,掌心鲜血淋漓,刚刚按下去的血阵光纹亮了一瞬便直接熄灭,“阵眼缺一——你把名字填进去了,这没错。可‘逆影九宫’这破阵法要的是‘被爱之证’,根本不是什么‘被唤之名’!”
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抖:“名字只是个代号,谁都可以叫。但要用‘影铠织心’把这小子的命拉回来,得用你骨子里刻得最深的东西去填那个坑!”
话音未落,沉在池底的沈砚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喉结上那根原本已经安静的银线陡然暴起,像是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毒蛇。
紧接着,他全身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针影,好似有成千上万条银色的虫子正在皮肉与筋膜之间疯狂游走,要破体而出。
半空中,愿织娘那把悬停的银梭猛地发出一声哀鸣,断裂的截面处并没有喷出灵力,反而飘出一缕极淡的金雾。
金雾扭曲,在苏晚照眼前并没有形成这个世界的文字,而是一串跳动的、带着幽蓝荧光的乱码。
那是她熟悉的、属于另一个文明的格式:
【警告:侦测到高维排异反应。】
【数据源:基因未来·新上海法医中心(离线缓存)】
【当前状态:标记序列正在覆写……爱因记忆神经突触衰退率 > 87%】
【建议:立即终止情感逻辑链,执行物理切断。】
物理切断?
苏晚照眼神一寒,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如刀般撕开了战铠早已破碎的左袖。
小臂内侧,还有一道陈年的灼痕。
那是很久以前,柳婆子为了把她从着火的义庄里背出来,硬生生用后背挡了一根塌下来的房梁,火星燎在她手臂上留下的。
那是她关于“亲情”最深刻的锚点。
针尖划过。
没有痛感,也没有血珠滴落。
那道陈旧的伤疤在被划破的瞬间,直接化作了一股红色的烟气,被战铠肩胛处延伸出的银丝贪婪地吸走。
“嗡——”
半空中的虚影瞬间凝实。
影首抬起了那只不存在的手,断针婆握住了虚幻的针,缝影娘引动了无形的线。
三道影子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最后化作一道只有苏晚照能看见的银光,狠狠贯入她的脊柱。
“唔!”
苏晚照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晃。
眼前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冬夜,茅屋漏风,土灶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一双手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递到她面前,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姜汤。
“师父,别吹了,趁热喝,烫着呢。”
那声音清越,带着少年特有的讨好和笑意。
画面就在这一秒,像是被锤子砸碎的玻璃,哗啦一声炸裂。
苏晚照瞳孔剧烈收缩。
她记得那个破茅屋,记得那口土灶,甚至记得姜汤入口时那股辣嗓子的暖意。
可是……端碗的人是谁?
那张脸在记忆里被硬生生抹去了,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
她努力去想,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空洞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住进过任何人。
“救……救他……”
这是本能。
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责任,更像是一种如果不救,这具身体就会立刻崩溃的生理反应。
苏晚照猛地扑进血池,手中的玄铁针带着残影,连点沈砚背心“灵台”、“神道”、“至阳”九大死穴。
她每落一针,半空中的三道虚影便同步做出执针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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