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不记得了(1 / 1)

夜风割着窗棱灌进来,祠堂里碎砖的断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苏晚照没动,不是不能动,是心口那几道暗金丝线正一寸寸往肉里沉,勒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碴。

指尖玄铁针早已断尽,只剩三截黑刺扎在皮肉里,渗出的血珠沿着掌纹缓缓爬行,像一条将死的、暗红的虫。

而废墟角落,影脉童蜷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眼眶,喉咙里滚着不成调的嘶音:“……劫主……劫主是你……”

那是沈砚的手。

苏晚照垂眼,视线落在身前地面上。

那里有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不是刚才吐的,而是被人刻意抹上去的。

字迹歪斜,那是阿箬留下的。

“第七次失忆周期,目标:自我认知。”

只有这一行,没有落款,甚至没人影。

那丫头像是融进了这祠堂的阴影里。

“啪嗒。”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重物落在了横梁上。

苏晚照没抬头,只是十指微微弯曲,虚握成爪。

明明手里空无一物,空气却在她指尖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

“你逃不掉的。”

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一道黑影从梁上跃下,落地时没有半点声息,像一团被人遗弃的破棉絮。

是针魇。

此时的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惨,全身的银针几乎都脱落了,只剩下眼眶里那两枚,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扎进眼球深处。

他手里捏着一根针。

那针不亮,通体暗红,裹满了铁锈,像是从陈年血垢里捞出来的。

“你每一次救人,都在喂养这根针。”针魇咧开嘴,露出空洞的牙床,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苏晚照心口那道银疤,“它叫‘悔’。是你不敢杀人的代价。”

苏晚照心口猛地一缩。

“杀了他!或者被他杀!”

没等她反应,身后的空气轰然炸裂。

那具虚幻的“影铠侍”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不需要苏晚照的指令,自动从她背后的虚空中扑出。

肩胛处的图腾疯狂旋转,三道实质般的黑影裹挟着银针,迎头撞向针魇手中的锈针。

“铮——!”

金铁交鸣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半空中没有火星,却炸开了一团又一团扭曲的光影。

那是画面。

第一幅,是她放走了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后来那少年屠了半个村子。

第二幅,是她偷偷烧掉了死者的遗书,只为了不让那活着的老母亲崩溃。

第三幅,是她在行刑令上迟迟不肯落笔,最后眼睁睁看着犯人越狱反杀……

九幅画面,九次心软,九次所谓的“错误”。

每一幕都在冲击着视网膜,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钉,狠狠楔进她的太阳穴。

头痛欲裂。

“这就是你的道?”针魇狂笑,眼眶里的针颤得更加剧烈,“你救不了任何人!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苏晚照的呼吸乱了。

就在影铠侍准备发动第二次绞杀的瞬间,她突然抬起了手。

“停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那狂暴的战铠虚影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银丝垂落,像是顺服的兽。

苏晚照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推开了身后沈砚试图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向那个疯疯癫癫的针魇。

近了。

在那根充满怨气的锈针距离眉心只有半寸时,她停下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她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针魇眼眶里晃动的那枚银针。

“你……”针魇的笑声戛然而止。

“噗。”

一声轻响,银针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

黑血溅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苏晚照看着指尖那滴血珠迅速化为一道银色的痕迹渗入皮肤,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尸检报告:“我不杀人,不是因为不敢。”

她抬起眼皮,幽蓝色的火光在右眼里明明灭灭。

“我是在等,有人替我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祠堂最深沉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断针婆。

老太太手里没拿针,只是虚捏着两根手指。

那是“哑针”,无形无相,专断念想。

她看着苏晚照,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枯枝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苏晚照心口的银疤上。

没有痛感。

甚至没有触感。

那一瞬间,苏晚照只觉得脑子里突然白了一块。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狠狠抹了一把。

“苏晚照”是谁?

为什么手里会有针?

身后那个喘着粗气、眼神焦急的男人是谁?

那些在深夜里让她辗转反侧的温暖、那些让她咬牙切齿的恨意,在这一秒统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代码。

巨大的空虚感让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嗡——”

她身上的战铠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的决绝,所有的银丝在一瞬间炸开,三道虚影不再是护卫,而是像三条锁链,环绕着她疯狂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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