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七生死不知地躺在陈十安怀里,耿泽华的眼睛也红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焦黑,肋骨断了好几根。可看到胡小七被打成这副模样,耿泽华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操你妈的……
耿泽华咬紧牙,把手伸进怀里,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符纸。那是临来昆仑之前,张天洪亲手交给他的,龙虎山天师一脉的镇山之宝。
天师亲笔五雷正法符!
张天洪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这符纸上承载着是祖师爷的一缕真意,非到生死关头,不可用。
耿泽华当时还嬉皮笑脸:师父,您这是给我留后手呢还是诅咒我呢?
我这是留你的命。张天洪瞪了他一眼,为师算过,你这次下山将有一劫,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你关在山里。但陈家小子有事,为师阻止不了你,只能把这个给你保命。记住,打不过就跑,别老瞎逞能。
可现在,耿泽华不想跑。
他看着陈十安跪在那里,抱着胡小七,嘴里呜咽。他看着李二狗胸口的三根肋骨,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看着太初那个老王八蛋,坐在莲台上,跟看戏似的,嘴角还挂着那副让人作呕的讥笑。
跑?我跑你大爷啊!
耿泽华不再犹豫,猛地捏碎符纸。
符纸在他掌心化作一团金光,那光芒里,带着一种古朴、苍茫的气息,蓦然冲天而起,穿透神庙的水晶穹顶,直贯九霄!
轰隆隆——
神庙外,原本暗红色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滚,雷蛇狂舞,一道道金色雷霆在云层中凝聚,最终汇聚成一道威力惊天的天雷,朝着神庙轰然劈落。
太初顿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抬头,那双沧桑的眼睛里,出现了凝重。他身形一闪,想要躲避,却发现那道天雷仿佛锁定了他的神魂,无论他如何闪避,都如影随形。
天师道!
太初低喝一声,不再躲闪,双手飞快结印,混沌之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刚成型,天雷便带着雷霆之势,轰然劈下!
天雷正中盾牌。
整个神庙都在震动,水晶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下方的岩浆沸腾起来。
太初被硬生生劈退五步,在水晶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
他身前的混沌盾牌出现无数裂纹,瞬间的一声爆裂开来。
太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一滴血液缓缓渗出,顺着指尖滑落。
他抬手擦去血迹,目光转向耿泽华,眼神彻底冷下来:天师道的底蕴,倒是本座小觑了。张道陵那老东西,死了这么多年,还能伤到本座。
耿泽华趴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涌着血,这道雷符虽顺利施展,却也将他真气透支枯竭。
他眉眼得意的笑起来:老王八羔子……知道……知道厉害了吧……你他妈记住喽,老子……老子是龙虎山……耿泽华!
找死!
太初眼中杀机毕露。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耿泽华面前,一掌狠狠拍出,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波纹震动。
耿泽华呼吸一滞,这一掌带着杀意,他想要躲避,但根本做不到。
符纸燃尽,他最后的底牌也已打出,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老耿!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冲击力撞向耿泽华。
是李二狗!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朝着耿泽华狠狠掷去。
那是陈镇山给他的弹珠,铁质的,沉甸甸的。
弹珠砸在耿泽华身上,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
太初那一掌没打着要害,从他的肋下穿过,带起一蓬血雾。
耿泽华重重摔在地上,左肋下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他疼得浑身抽搐,却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二狗子……你他妈……扔得真准……
李二狗没有笑。
他掷出弹珠的刹那,身子前扑,太初那一掌的余波已经扫中了他。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狠狠摔出去。
二狗哥!
陈十安恨极了。
他看着李二狗倒在那里,看着耿泽华浑身是血,看着胡小七在自己怀里气若游丝……
他的眼睛,彻底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
太初……
陈十安缓缓转头,不再嘶吼,声音低沉平静,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他轻轻将胡小七放在地上,动作轻柔。
然后站起身。
他的周身,开始散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但很快,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太初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诧异:十安命格……被动激发了?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调动多少众生善念。
陈十安没有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延伸,仿佛与这方天地的规则产生了共鸣。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苏家面馆里,苏姐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笑着说小陈,今儿个加蛋;
胡永豪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在哈城,有事找哥;
关老爷子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救命之恩,关家永记;
林婉化作金光前,那深深的一拜;
还有无数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曾经被他救治过的、帮助过的、守护过的生灵。
他们的面容在虚空中浮现,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陈十安汇聚而来。
陈先生……
十安……
小神医……
“陈大师……”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或是感激,或是信任,全部带着同样的纯粹、不含杂质的善念。
陈十安闭上双眼,张开双臂,那些金色流光融入他的身体,与他周身燃烧的金焰融为一体。
他周身气息在疯狂攀升,原本枯竭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填满,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强大数倍。
众生愿力……
太初终于认真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素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出浓郁的混沌气息。
有点意思。那本座,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