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着心理准备,但屋里比外面还破的景象还是让何雨柱有些难受。
当初走的潇洒,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过得好的。
一间房,十几平米,中间用一块破布帘子隔开。外间有个土灶台,锅里的东西结着冰碴子。
灶台边堆着些白菜帮子,烂了一半。墙上糊着报纸,发黄发黑,有的地方耷拉下来。
里间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何雨柱掀开帘子。
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睛半睁半闭,嘴微微张着,喘着粗气。
床边放着一个豁口的药碗,勺子掉在地上。
何大清跟过来,端起药碗,手抖得厉害,药洒了一半。
“别动,我来喂他……”
何雨柱看着他笨拙地给那个男人喂药,动作熟练,像是做了千百遍。那个男人喝了几口,咳得更厉害了,药又吐出来一半。
何大清放下碗,拍着那个男人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白寡妇的儿子。
瘫了,病了,快死了。
而他的父亲,就在这儿伺候着,伺候了十几年。
“他病多久了?”傻柱问。
何大清抬起头,愣了愣:“三……三年多了。瘫了,起不来。”
“白寡妇呢?”
何大清的眼神黯了一下:“走了。五年前,没了。”
何雨柱没说话。
何大清放下那个男人,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柱子……你坐……我给你倒水……”
他去找碗,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豁口的,用袖子擦了擦,倒了碗水,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碗,没喝,放在桌上。
“何大清。”他说。
何大清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就问一句。”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何大清心上。
“为什么?”
何大清的身子晃了晃。
“我和雨水,是你亲生的。你就这么扔了。这么多年,一个子儿没寄过,一封信没写过。到底为什么?”
何大清张了张嘴,眼泪又下来了。
“柱子……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雨水……”
“我不想听对不起。”傻柱打断他,“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何大清站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
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那一年……”
何大清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
“你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俩,又当爹又当妈。日子是难,可我没想过扔下你们。”
何雨柱听着,没说话。
“经人介绍认识了白寡妇。她男人也没了,带着个儿子,跟咱家差不多。刚开始我没想着和她发展什么,可是有一天介绍人说请我吃饭。”
何大清愈发愧疚,“吃饭的时候我喝了点酒,等我醒过来,白寡妇就躺在旁边。
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和她成事……她醒了就说我轻薄她。”
何大清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那时候,她善解人意的跟我说,想让我跟她去保定。我说不行,我有两个孩子,不能扔下。她就……她就闹。”
何雨柱的眼神冷下来,这很明显就是一个套,专门为何大清设的。
“她说,要是我不同意,她就去告我。告我耍流氓,告我欺负她。
那个年代,这种罪名……能让我坐牢,还会连累你们兄妹俩。”
何大清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里满是痛苦。
“柱子,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怕。我要是进去了,你们怎么办?雨水才多大?你才多大?你们俩怎么活?”
何雨柱的手攥紧了。
“我想来想去,只能走。我走了,她就不告了,你们就没事了。我……我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何雨柱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我和雨水怎么过的吗?”
何大清低下头,不敢看他。
“雨水那时候才五岁,天天哭着要爸爸。我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她,饿得面黄肌瘦。
邻居可怜我们,给口吃的,这才活下来。后来我进厂当学徒,在食堂打杂,才慢慢站稳脚跟。”
何雨柱一字一句,把这些年的事说出来。
“雨水病了,我抱着她跑医院,没钱,借遍了全院。
雨水上学,我攒学费,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被人欺负,被人笑话,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雨水也一样。”
何大清的身子抖得厉害,眼泪滴在地上。
“柱子……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何雨柱停下来,看着他。
“我不说了。”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何大清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想过!天天想!”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带着哭腔,“我天天想你们!我做梦都梦见你们!我……”
他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柱子,我寄过钱的。”
何雨柱的眼神变了变,这是剧情里从未出现过的,难不成“原主”那一世一次都未暴露出来,这才酿成悲剧?
何大清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子。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翻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何雨柱。
“你看!你看!”
何雨柱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纸,发黄的,皱巴巴的。
汇款单存根。
一张,两张,三张……十几张,几十张。
最早的日期是一九五一年,最晚的是就是今年年初的。
每张上面都写着:
1951年9月14日,汇款十元,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同上。
1952年2月28日,汇款八元,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同上。
……
最近的是今年,1967年3日,汇款十二元,收款人:易中海,地址同上。
金额:五元、十元、八元不等……
何雨柱一张一张地翻,手越来越紧。
最后一张,金额是十五元。日期是今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