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大汗淋漓地跑步,有人在练习格斗摔得满身是泥,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想家。
于曼丽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走。她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死,谁会在什么时候背叛,谁会在什么时候爱上谁。
她知道一切。
但她也知道,知道一切的人,往往最孤独。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习惯了。
远处,高台上的王天风正看着这个方向。他看着那个叫于曼丽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他想。
但他不知道,此刻那个女孩心里想的是——
王老师,死间计划我会配合您。但我不会死。这一次,谁都不会死。除了该死的人。
于曼丽见到明台,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十七天。
那天下着小雨。湖南的秋天总是这样,雨丝细密,绵绵不绝,把整个训练班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
学员们刚结束上午的格斗训练,浑身泥水地往宿舍走,远远就听见操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新来的!”
“听说是个少爷,坐小汽车来的!”
“呸,什么少爷,来这儿就得脱层皮。”
于曼丽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她知道是谁。
系统在她脑海里轻轻响了一声:【宿主,明台已到达训练班。距离原着关键剧情发生还有84天。】
【知道了。】
她继续往前走,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
但她还是听见了那个声音——年轻,清朗,带着一点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请问,宿舍往哪边走?”
有人给他指了路,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则是发出了不屑的冷哼。
于曼丽始终没有回头。
她走进女学员宿舍区,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原主情绪在翻涌,同样明台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翻涌了无数次。
原主飘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看着他笑,看着他哭,看着他为程锦云失眠,看着他在胜利后牵着别人的手走在阳光里。
原主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知道了,所以她才不敢回来。
所以这次是清欢来了,不是回来继续爱他,而是回来完成任务。
于曼丽睁开眼,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挂在床头。
镜子里,她下颌处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三天前和教官对练时不小心划破的,不深,但会留疤。
她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上一世,她脸上也有疤,是后来在任务中留下的,明台从来没问过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他什么都没问过。
抛去脑海里的思绪,于曼丽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
下午的训练是射击。
靶场在训练班后面的山坳里,泥泞,潮湿,风从山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学员们一字排开,每人面前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把拆散的毛瑟手枪。
“组装!计时开始!”
教官一声令下,靶场上响起一片金属碰撞声。
于曼丽的手很稳。
她闭着眼睛都能把这把枪装好——上一世装了上千遍。手指翻飞间,零件一件件归位,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某种精准的乐章。
“完成,”她第一时间举起手。
教官看了一眼秒表,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打了个勾。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过头。
几步之外,一个年轻人正看着她。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领口还系得不太规整,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凌乱地贴在额前。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不曾被这灰蒙蒙的天色沾染过。
那是一张英俊的脸,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
是明台,二十岁的明台。
他看见她转头,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你好厉害!我还没装到一半呢。”
于曼丽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她想起原主第一次见到明台时的感觉——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的原主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可她飘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终于明白了。
明台从来没有爱过她。
他欣赏她,信任她,愿意和她并肩作战,但他不爱她。
他的眼睛只有在看向程锦云时才会亮起来,他的心跳只有在程锦云靠近时才会加速,他的温柔和脆弱,只会留给那个人。
于曼丽——或者说锦瑟——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好搭档,一个好战友,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但不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看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明台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我就是觉得你装枪装得特别快,想请教一下。”
“没空。”
于曼丽转过头,不再看他。
身后,明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在上海,在明家,在学校,在任何地方,他都是被人喜欢、被人夸赞的那个。
他习惯了笑容换笑容,习惯了善意换善意。
可这个女孩,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有毛病,”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低下头继续和那堆零件搏斗。
晚饭时间,食堂里挤满了人。
于曼丽端着搪瓷碗,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吃饭很快,动作干净利落,眼睛始终盯着碗里的饭菜,不抬头,不说话。
但有人不让她安静,“这儿有人吗?”
那个清朗的声音又响起来。
于曼丽抬头。
明台端着碗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她对面还空着一个位置。
“随便。”随口回答一句,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明台在她对面坐下,把碗放好,开始吃饭。但没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你叫什么名字?”
“于曼丽。”
“我叫明台。上海的。”
“嗯。”
“你也是上海来的吗?”
“不是。”
“那你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