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的最后一天,上海下雪了。
雪花细碎,纷纷扬扬,落在屋顶上、街道上、行人的肩上。
法租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是为这个动荡的国家守节。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在提前过年,也有人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于曼丽站在明公馆的窗前,看着窗外那些飘落的雪花。
“今晚明公馆有年夜饭,”明台从身后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期待,“我大姐做了好多菜,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于曼丽没有回头,但她说,“不了,我有事。”
明台愣了一下,讷讷开口,“除夕夜能有什么事?”
“私事。”
于曼丽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就这样想和自己划分开来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说:“那你……早点回来。”
于曼丽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长衫,深灰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格外精神。
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失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去吧,”她说,“你的家人在等你呢。”
明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雪花在她身后飘落。
明台走出明公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雪越下越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几辆黄包车经过,车夫缩着脖子,跑得飞快。
商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灯火通明的酒楼还开着,里面传来猜拳声和笑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不想回家。
脑子里全是于曼丽刚才的样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心里发堵。
“明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他抬起头,愣住了。
程锦云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袍,围着白色的围巾,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同时笑了。
“我值班,”程锦云说,“刚从…那里出来,准备回去。”
“我……我随便走走。”
程锦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除夕夜随便走走?”
明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程锦云笑了笑,没有再问。
“既然遇见了,”她说,“那就一起走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里。
雪花依次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发间。街上很安静,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偶尔有烟花升上天空,在夜幕里炸开,五颜六色的,转瞬即逝。
“你看,”程锦云指着烟花,“烟花真好看。”
明台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
是啊,真好看,可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从不喜欢看烟花。
……
离开明公馆后,于曼丽去在苏州河边。
河水黑沉沉的,缓缓流淌,上面漂浮着零星的垃圾和来不及冻上的冰块。
对岸是闸北的棚户区,黑压压一片,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像濒死的眼睛。
雪落在河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宿主,明台已在街头偶遇程锦云,两人正在并肩散步,他怎么能这样呢?这不就是三心二意的渣男吗?】蛋蛋一副愤怒的口吻。
于曼丽没有说话。
【这是原着中的重要情感转折点,明台与程锦云的情感将从这一刻开始升温。】
于曼丽还是不说话。
【宿主,你感觉如何?】
于曼丽终于开口,【我应该有什么感觉?左右这个世界我也不打算沾染感情,所以为什么要在意。】
蛋蛋沉默了一会儿,【原主残留的情感可能会对您产生影响,检测到原主情绪波动值上升。】
于曼丽低头看着河水。
她确实能感觉到什么——一种淡淡的,像水雾一样的东西,在心里飘着。
那不是她的情绪,是原主的。
那个飘在明台身边很多年的灵魂,此刻正在她身体里微微颤抖。
但她很快就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了。
【宿主,您难过吗?】
于曼丽抬起头,看着对岸的灯火。
然后她笑了,笑得张扬明媚,笑得毫不在意,她说:【难过什么?这一世,我是来完成任务,不是来谈恋爱的。】
系统沉默。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很冷,像刀子。
于曼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怀表。
怀表很旧了,表面的玻璃上有几道裂纹,指针早就停了。
但于曼丽一直带着它,从训练班带到上海,从春天带到冬天。
这是于老板留给原主的唯一遗物。
她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长衫,站在照相馆里,笑得温和而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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