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陆鸣不咸不淡的回答?
马德荣点点头,“你当然不知道,你年轻,有本事,有人帮你,你什么都不缺。”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但我告诉你,我缺过钱,缺人,缺靠山,所以为了不被人欺负,我得自己当自己的靠山。”
马德荣像在回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装深沉,陆鸣说:
“所以你让马凯去欺负别人?所以你让侯军去杀人?所以十七个人死在爆炸里,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马德荣的脸色变了变,咬牙切齿的说:“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是必然。你养了侯军十年,你教他‘不想被人欺负,就得让别人不敢欺负你’。你让他学会了你的那一套,然后用在你身上。”
马德荣愣住了,陆鸣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马德荣,你是被人欺负过,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欺负别人。”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马德荣突然开口:“陆鸣。”
闻言,陆鸣停下脚步。
“你知道吗?我还挺佩服你,要是我儿子也这样就好了。”
陆鸣没回头,马德荣继续说:“我一个人,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用了二十年。你一个人,把我拉下来,用了不到一年。”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陆鸣觉得自己听得已经够多了,所以他没再管马德荣说什么,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秦文在等他,“他说什么?”
摇摇头,陆鸣说:“没什么。”
秦文看着他,欲言又止,陆鸣看出来了,所以他问:“怎么了?”
秦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材料够了。贪污、行贿、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每一条都够判。加起来,可能是无期。”
符合自己的预期,所以陆鸣了然的点头,“他认吗?”
“不认。”秦文说,“但那又如何,证据摆在那儿,不认也得认。”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陆鸣问她。
秦文苦笑了一下,“担心的人多了,收过他钱的人,欠他人情的人,靠他吃饭的人——都在想办法。”
她顿了顿,“况且案子到现在还没判,变数还很多。”
陆鸣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城市深耕二十年,马德荣这棵大树的根系太深了。
“需要我做什么?”
秦文看着他,露出一口大白牙,“什么都不用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拍了拍陆鸣的肩膀,“接下来,是我的事。”
……
一个月后,马德荣案开庭。
庭审持续了七天,三十七个证人出庭,上百份证据提交。
马德荣的律师团队拼尽全力,试图把罪名推给已经死了的侯军、已经跑了的远洋国际、已经不知道去哪儿的下属们。
但没用,证据链太完整,没有一点可以挑刺的地方。
账本上每一笔回扣,都有他的签字。行贿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有他的关系。
那些被打的人、被抢的人、被欺负的人,一个个站上证人席,指着他说“就是他”。
第七天下午,法官宣读判决书:
“被告马德荣,犯贪污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马德荣站在被告席上,脸上没有表情,但身上的气势很颓丧。
他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所有被他迫害过得人都坐在那儿,看着他。陆鸣碰巧侧头,目光与马德荣在空中相遇。
马德荣嘴唇微动,但陆鸣分别看出来他说的什么,‘你给我等着。’
然后他就被狱警带走了。
等一切结束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口站着很多人——死者的家属,船厂的工人,还有来看热闹的群众。他们看见秦文和陆鸣几个人出来,有人鼓掌,有人哭,有人冲上来想握手。
秦文拦住人群,把他护出去。
走到台阶下面,陆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国徽依旧闪闪发亮。
夏雪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切都结束了。”
马凯在监狱里,还有几个月才能出来。但等他出来之后,已经没有靠山了,再也没人像马德荣那样纵容他。
他只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住着,他知道是陆鸣几个人害得他,他想复仇。
但还没来得及复仇,他就被以前得罪的人打死在海边。
他嘴里吐着血沫,心中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陆鸣几个人弄死,可这都是后话了。
侯军死刑,正在等最高法院复核。马德荣无期徒刑,余生都将在监狱里度过。
远洋国际被调查,几个主要负责人已经被抓。
那些收过钱的人、欠人情的人、靠他吃饭的人——被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揪出来。
虽然表面上看着都结束了,但陆鸣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夏雪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陆鸣看着那枚国徽,慢慢说:“在想以后。”
夏雪抬起头,看着他,“以后干什么?”
陆鸣想了想,“继续当律师。”
夏雪笑了,“那我们一起。”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
2001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三月刚过,路边的梧桐树就冒了新芽。海风也不再像冬天那样刮得人脸疼,变得温温吞吞的,带着一点咸湿的气息。
陆鸣收到律师资格证的那天,是个星期三。
薄薄一张纸,从省司法厅寄来,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他拆开的时候,手很稳,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张证书,看了很久。
证书上印着他的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点,眼神比现在年轻一点。
但那是他。
蛋蛋的声音很煞风景的出现,【宿主,你看起来不是很激动啊!】
陆鸣把心里的激动按耐住,“当然激动了,只是无法表达那种感受。还有,你有点太煞风景了,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你在快穿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宿主……哇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