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站起来,拿起刀,往外走。刀柄在他手里攥得很紧,后天中品法宝,放在青阳城也算拿得出手了。但握在他手里,总有一种捧着金碗讨饭的局促。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头。
“大少爷,你就不怕吗?”
李刚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
“怕什么?”
李青张了张嘴。他想说怕那个人,怕那个黑袍人,怕李清河请来的域主。但他看着李刚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些话说不出口。那眼睛里没有他预想的恐惧,也没有强撑的镇定,就是平静。像一口井,水面纹丝不动,你不知道它有多深。
“没什么。”他低下头,“我先走了。”
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踩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像在丈量什么。
李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才收回目光。
小桃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她把手里的花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土是湿的,在她手心留下暗色的印子。
“大少爷,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
李刚嗯了一声。那个黑袍人,李清河请来的域主。他没见过,但能想象。一个从界主九重被人追杀、逃到东玄域隐居多年、最终突破域主的人,不会是什么善茬。
小桃又问:“那您打得过吗?”
李刚低头看她。这丫头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亮,是那种知道前面有危险、但还是相信他能行的亮。她蹲在那里,仰着头,下巴尖尖的,额头上还有刚才练拳留下的汗。
“打不过。”他说。
小桃愣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像被人按了暂停。但很快又笑了,笑得很傻,但很真。
“那您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刚看着她,没说话。他在想,这丫头凭什么这么信他。就因为他从王龙手里救过她?就因为他教她练拳?就因为他替她还了那一巴掌?这些事在洪荒不值一提,在这里,好像很重。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手感还是毛茸茸的。
“去练拳。”
小桃站起来,跑回去继续练。拳风呼呼的,比刚才还卖力。每一拳都打得很重,像是要把地上的石板打碎。石板是青石的,很硬,她的拳头砸在上面,咚咚响,像在敲鼓。
李刚坐在石桌前,望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他看它们飞远,变成几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层里。他在想那个黑袍人。在想那个域主。在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来了,他该怎么办。
跑?跑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他还没摸透,连回去的路都没找到。
打?拿什么打?界主三四重对域主,跟蚂蚁对大象没区别。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贴着皮肤,温热的,像有体温。里面的东西还在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快了。他在心里说。每次都说快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渊的动作比李刚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李家召集了全族大会。地点在祠堂。李家的老规矩,凡有大事,必告祖先。祠堂不大,但很气派。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楣上刻着“李氏祠堂”四个字,字迹苍劲,据说是李家第一代家主亲手写的,笔锋很硬,像刀砍出来的。
里面供着祖宗牌位,一排排的,从第一代到第十三代,整整齐齐。牌位是木头做的,漆面发黑,上面的金字有些已经模糊了,像被时间磨掉了一层。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不知道烧了多少年,灰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
李刚到的时候,祠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大房的,二房的,旁系的,该来的都来了。有人在低声说话,嗡嗡的,像蜂群。有人在抽烟,烟雾在空气里飘,被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交替,像波浪。
李渊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无表情。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纱。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很瘦,骨节突出。
李清河坐在他旁边,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浅。他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己家里。
李刚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椅子是旧的,坐上去有点晃,像腿不一样长。他低头看了看,椅子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地面也不平。他找了一块石头垫在椅子腿下面,坐稳了。
小桃没来,这种场合她来不了。
李浩坐在对面,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移开。他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那两根手指像有自己的主意,敲一敲,停一停,再敲一敲,没有规律。
李渊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召集大家来,有两件事。”
祠堂里安静下来。抽烟的灭了烟,说话的闭了嘴。所有人都看着李渊,连呼吸都放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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