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挑战秦无衣之后,神王殿安静了几天。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想事情的安静。
食堂里,人们端着粥碗,不再议论李刚一拳打飞谁,也不再议论林平之的剑是什么。他们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像在看自己的道。
李刚坐在太虚院的石桌前,手里端着茶杯。太虚又换茶了,这次的茶不苦不涩,入口清淡得像白水,咽下去才有一丝甜,从舌根往上泛,泛到喉咙,泛到鼻腔。他喝了一口,放下。
太虚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根竹签子,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会儿,抬头看了李刚一眼。
“你那个朋友,不错。”
“嗯。”
“他的剑,找到了自己的命。”太虚低下头,继续画圈,“能在域主四重天就找到命的,不多。”
李刚看着太虚。老头蹲在那里,背佝偻着,灰袍子拖在地上,沾了一圈灰。他的手动得很慢,但很稳,每一圈都跟上一圈一模一样,不偏不倚,不歪不斜。
“前辈,什么是命?”
太虚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刚,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像夜里的萤火虫。
他把竹签子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冒着热气,他没喝,就看着那缕热气往上飘,在空气里散开。
“命这个东西,说不清楚。”他终于开口,“有人说命是天定的,有人说命是自己挣的。都对,都不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淡了。明天换一种。”放下杯子,他看着李刚,“你的命是什么?”
李刚想了想。“不知道。”
太虚笑了。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阳,不暖和,但你知道它在。“不知道就对了。知道自己命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还没出生。”
他站起来,走回老槐树下,蹲下,捡起竹签子,继续画圈。画了两圈,又停下。
“林平之的命,在他的剑里。秦无衣的命,在他的刀里。周通的命,在他的剑里。赵无极的命,在他的拳头里。”他顿了顿,“你的命,在哪里?”
李刚没答。
太虚也没等他答。他低下头,继续画圈。圈画得很圆,一个套一个,像水里的涟漪,像树的年轮,像星河的漩涡。
李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太虚还蹲在那里,手里的竹签子一下一下地动着,地上的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
他收回目光,走出太虚院。
院子里,林平之站在那棵死了又活过来的老槐树下,仰着头,看枝丫上那一点绿。绿很小,很嫩,像婴儿的指甲盖。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硌手,但那一点绿是软的,带着微微的暖意。
“李刚兄。”他没回头,“你说,这棵树死了三年,为什么又活了?”
李刚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一点绿。“没死透。”
林平之沉默了一会儿。“我的剑,以前也没死透。只是我没看见。”
他收回手,转身看着李刚。“李刚兄,我想去虚空海。不是渡,是住。”
李刚看着他。
“住在那里,跟那些光在一起。”林平之说,“我的剑找到了命,但命还太小。它需要长大。”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李刚点点头。林平之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他转身走了,灰袍子在风里飘,头发披散着,像个普通人。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李刚兄,等我出来的时候,希望能接住你一拳。”
“好。”
他走了。步子很轻,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李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在鼻尖上绕了一圈。
他转身看着那棵老槐树。枝丫上那一点绿,在风里轻轻颤着,像婴儿的呼吸。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软的,暖的。他收回手,走进屋里,关上门。
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力之大道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条大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他沉入那片水域,往下潜。水很深,深不见底。他潜了很久,潜到最深处,看见那团光。光不大,拳头大小,悬在水中,缓缓旋转。那是他的道,他的力之大道。
但不止这些。光里面还有东西。很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他凑近了看——是一道裂纹。不是碎裂的纹,是生长的纹。像种子破壳时裂开的那道缝,像蛋壳上被啄出的那个洞。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他的道,也在长大。不是吸收更多的光,不是融合更多的道,是自己长大。像那棵老槐树,死了三年,根还活着,春天到了,就发芽了。
他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地上,像一道白线。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但皮肤下面那层光,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更亮了,是更深了。像水,以前是浅滩,现在是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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