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站在院门口,白衣,长剑。
“李兄。”他走进来,在石桌前坐下,把剑横在膝上,“楚凌霄回去了。回去之后直接闭了关。楚家那边,炸了锅。”
李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怎么炸的?”
“楚家这次来神王殿的,除了三兄弟,还有几个旁系的。听说楚凌霄的‘焚天’剑被你一拳打裂,那几个旁系的当场就坐不住了。”苏慕白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要请楚凌风提前出手。但楚凌风没答应。”
“没答应?”
“嗯。”苏慕白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说,规矩定了哪天就是哪天。楚家的人,不干那种没品的事。”
李刚放下茶杯。这楚凌风,倒有点意思。两个弟弟都被打了,还能稳得住。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有规矩。不管哪种,都比那些急了就跳墙的强。
“他定了哪天?”
“三天后。”苏慕白说,“还是辰时,演武场。”
李刚点点头。三天,够他把手上的伤养好了。
苏慕白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李兄,你说,人为什么非要争个高低?”
李刚想了想。“因为不争,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高。”
苏慕白愣住。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久到头顶的叶子沙沙响了三次。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我懂了。不是全懂,是懂了一点。”
他走了。白衣在风里飘,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李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洪荒那些年。那时候他也争,跟天争,跟地争,跟人争。争到后来,发现争的不是输赢,是一口气。那口气顶着你,让你站直了别趴下。
他把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走进屋里。
三天时间,眨眼就过。
这三天李刚哪里都没去,就坐在屋里修炼。力之大道在体内一圈一圈地转,像磨盘一样把楚凌霄残留的剑道法则磨得干干净净。右手拳面上的烧伤已经完全好了,新生的皮肤淡金色,泛着微微的光,比之前还韧了几分。
那道裂纹又大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往外探得更多了,像一个婴儿,从蛋壳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能感觉到它在动,在呼吸,在跟他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心跳。砰,砰,砰。跟他的心跳一个频率。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第三天,到了。
演武场。人比上次还多。多到什么程度?多到太虚不得不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因为蹲着会被人踩到手。老头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那根竹签子,没画圈——地上全是脚,没地方画。
他抬头看见李刚,咧嘴笑了一下。“来了?”
“来了。”
“手好了?”
“好了。”
太虚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他递给李刚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楚凌风这人,跟他两个弟弟不一样。”他一边嚼一边说,碎屑从嘴角往下掉,“楚凌云傲,楚凌霄烈。楚凌风,稳。稳到什么程度?稳到他跟你打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人打,是在跟一堵墙打。”
李刚咬了一口桂花糕。甜的,糯的,里面有桂花瓣,嚼起来沙沙的。
“墙也能打穿。”他说。
太虚看了他一眼,笑了。“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
台上,楚凌风已经站着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不紧不慢,腰间的剑也不起眼——剑鞘是竹子的,连漆都没刷,素得像从路边捡的。他站在那里,不像来打架的,像来散步的。但李刚知道,这种人最难打。咬人的狗不叫,稳当的人不好惹。
他走上台。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三丈。
楚凌风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两个弟弟,一个断了剑,一个裂了剑。楚家三大祖剑,被你废了两把。”
李刚没说话。
楚凌风继续说:“他们回去之后,我爹给我传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剑不能输’。”
他拔剑。剑出鞘的那一刻,李刚什么都没感觉到。没有冷,没有热,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反而让他心里一紧。
看不见的剑,才最难躲。
楚凌风的剑,没有形。不是隐形,是融进了风里。风在哪里,剑就在哪里。风从左边吹过来,剑就从左边来。风从右边吹过来,剑就从右边来。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剑就从四面八方来。
李刚闭上眼。眼睛看不见,就用身体去感觉。风是凉的,剑也是凉的。但风凉得均匀,剑凉得集中。风是散的开水,剑是收的针。他侧身,一道剑道法则擦着他的耳朵过去。耳朵一凉,然后一热——血珠子渗出来了。他没擦,因为第二道剑道法则已经到了。
这次是在背后。他往前踏了一步,剑道法则贴着他的后背划过,灰袍子被割开一道口子,从肩胛到腰际。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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