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歧路诀别(1 / 1)

微弱的光线,来自隧道转角处悬挂的一盏残破油灯,灯油将尽,火苗如豆,却顽强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油灯下方的地面有新鲜滴落的油脂痕迹,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打理。这证实了沈砚的猜测——此地有人活动,而且很可能经常往来。

他熄灭了手中自制的简陋火把,将背后的尔朱焕轻轻放下,让他靠坐在干燥的石壁旁。尔朱焕依旧昏迷,但胸口苍狼令的血晕似乎比在地底暗河时稳定了一丝,仿佛这隧道中流动的、混杂着烟火气的空气,对他那燃烧魂火的状态有微弱的安抚作用。

沈砚自己则强打精神,将洞玄之眼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向隧道前方延伸。灵台的创伤依旧,视野模糊,但基本的能量流动和生命气息尚能勉强分辨。前方约二十丈,隧道向右拐弯,更远处似乎有隐约的人声和……金属刮擦岩石的声响?人数似乎不多,但气息沉稳,不似寻常百姓。

是影渊的哨站?还是其他隐秘势力?

他退回尔朱焕身边,心中权衡。直接带着昏迷的尔朱焕闯过去风险太大。若前方是敌,以两人现在的状态,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是友……在这地脉深处、影渊势力盘踞的龙门山区,又怎么可能有“友”?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一直沉寂的尔朱焕,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同于以往痛苦呻吟的闷哼。

沈砚急忙看去。只见尔朱焕紧蹙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覆盖着眼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眼神涣散无焦,充满了厚重的迷雾,但确确实实,有了一丝清醒的迹象!

“尔朱大哥?”沈砚压低声音,又惊又喜,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尔朱焕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过了好几息,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听地吐出几个字:“……狼……在叫……”

“什么?”沈砚凑近。

“……部落的狼……在叫……”尔朱焕的眼神依旧涣散,仿佛视线穿透了岩层,看到了极遥远的地方,“在流血……在厮杀……阿鲁……巴图……”他念出了几个亲卫的名字,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眼角竟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混着脸上的污迹滑落。“……他们……在等我……回去……带他们……回家……”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单纯的苏醒或呓语!这很可能是尔朱焕燃烧魂火、与苍狼令及北疆部落产生深度血脉共鸣后,在极度虚弱状态下,被动接收到了来自远方族人的强烈情绪或危机片段!北疆出事了?他的亲卫在苦战?部落陷入了危难?

“尔朱大哥,你冷静点,你现在……”沈砚试图安抚。

“不……”尔朱焕猛地吸了一口气,涣散的眼神里竟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执拗到极致的光,他死死反握住沈砚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沈……兄弟……我……我得回去……”

“你这样子怎么回去?!”沈砚急道,“你魂火将熄,毒伤未除,此地距北疆何止千里!外面还有影渊追杀!”

“苍狼令……在烧……”尔朱焕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它告诉我……部落的血……在流……我是少族长……我的魂……就算只剩一点……也要回去……和他们……死在一起……这是……我的命……”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去抓自己胸口的苍狼令。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属于草原头狼的责任与决绝。那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赴死的觉悟——回到族人身旁,无论生死。

沈砚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了解这个鲜卑汉子,了解他对部落深入骨髓的责任感。此刻阻止他,比杀了他更残忍。

“你要怎么回去?”沈砚的声音沙哑下来。

“……这光……”尔朱焕涣散的目光移向隧道深处那点微弱的灯火,又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这路……通向……外面……我能……感觉到……风里有……草原的……味道……很远……但……方向……对……”他的感知,似乎在魂火燃烧的状态下,变得异常敏锐而玄妙,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冥冥中的指引。

沈砚明白了。尔朱焕要独自穿过这条未知的隧道,去寻找出口,然后以这残破之躯,踏上返回北疆的渺茫之路。这几乎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我送你出去。”沈砚咬牙道。

“……不。”尔朱焕拒绝得异常干脆,他凝视着沈砚,眼神竟清明了一瞬,“你的路……在下面……在龙门……在龙脉……你肩上……担着……更大的东西……”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沈砚怀中放星盘的位置,“真相……国运……还有……明月姑娘……在等你……你不能……跟我走……”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一直紧攥在手心、从未离身的那枚古朴的“苍狼令”,塞进了沈砚的掌心。令牌温热,带着他的体温和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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