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帝心深意(1 / 1)

紫宸殿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沈砚站定一瞬,才转身沿宫道走去。背心处,一层细密冷汗已然透出内衫。

方才那半个时辰,比他经历的任何厮杀都更耗心神。

皇帝未在正殿召见,而是选了这私密所在。他靠坐紫檀木榻,手持奏疏,神色平静,带着淡淡倦意。

沈砚以洞玄之眼谨慎扫过。皇帝周身那恢弘紫金龙形气运,正以舒缓却隐含威压的“流速”,笼罩书房。置身其中,如潜深水。

“伤势可好些?”皇帝放下奏疏,目光平和。

“谢陛下关怀。太医用药精当,清音夫人亦协助调理,臣已无大碍。”沈砚垂首。

皇帝示意他坐下。“此次祭坛之变,尔等三人功不可没。尔朱焕忠勇,元明月才识,而你,”他顿了顿,“临危决断,洞察先机,更是关键。”

“臣等尽本分,仰赖陛下洪福。”

皇帝话锋一转:“洛阳经此一乱,暗疮已现。你掌龙脉勘察使,亲身历劫,以你之见,这新都气运根基如何?”

沈砚心神一凛。此非寻常询问,是考校,更是试探。

他沉吟道:“回陛下,洛阳形胜,地脉雄浑。此次‘星落’阴谋,所窃所污,于整体龙脉犹若巨木生癣,损局部未伤根本。经陛下扫穴填井,隐患已除大半。假以时日,地气自会修复。”

“未伤根本?”皇帝指尖轻敲榻沿,“郑氏,周显,还有暗处‘星陨’……他们能潜伏多年,将手伸到朕的祭坛下,禁军中,只因‘癣疥之疾’?”

无形压力加重。

“陛下明鉴。此非地脉之病,实乃人心之疾,制度之隙。龙脉如人身,强健可御外邪。然若护卫之人自身有漏,或心怀叵测者打开门户,再强体魄也难免被侵。此次‘星落’,便是内外勾结,以邪术撬动地脉弱点。究其根本,‘守御’之道有缺。”

皇帝眼中微光一闪:“这‘守御’之道,如何补全?”

“臣不敢妄言朝政。”沈砚先告罪,“然就气运而言,首重‘察’与‘护’。‘察’者,需精通此道、忠贞不二之人,时时监测地脉,明察细微异动。‘护’者,则需整顿相关职司,厘清权责,堵塞漏洞。譬如太史令监掌天象历法,亦关乎气运观测,其人选、权责、监管,至关重要。”

未点郑玄,其意已明。

皇帝不置可否:“山东士族,此次遭敲打,崔琰等亦表忠心。你以为,他们当真安分?于洛阳气运,是福是祸?”

此问更险。沈砚暗自警惕,知皇帝正将他引向朝堂漩涡。

“士族百年根基,其家族气运与地方朝堂盘根错节。彼等所求,无非家族绵延、权力不失。用之得法,可为栋梁;若其心不正,则易成尾大不掉之患,侵蚀国运。此次清洗,如北风扫叶,叶暂落,根须犹在土中。是生新枝卫主干,还是盘结夺地力,取决于朝廷后续‘施肥’与‘修剪’。”

他以园艺为喻,既点威胁,又暗指应对在于朝廷驾驭,将皮球踢回部分。

皇帝沉默片刻。书房内只闻更漏与炭火声。沉默如有重量。

良久,皇帝道:“朕将司州乃至关联洛阳气运安危之责,尽付你之‘龙脉勘察使司’。予你独立奏事、便宜行事之权,可调部分皇城司及地方人手协查。望你勿负朕望。”

沈砚起身行礼:“臣必竭尽所能。”心中无喜,唯感沉甸甸压力。此权柄似大,实将他彻底推至风口浪尖,成皇帝手中利刃,刺向隐藏敌人,亦搅动朝堂格局。从此,他不仅要面对“星主”暗箭,更需直面士族反扑与猜忌,小心应对皇权变幻意志。

“此外,”皇帝声音再起,似漫不经心,“重修‘观星台’之事,已命将作监筹划。此台关乎天象历法,亦与气运相关。你负龙脉勘察之责,重修过程中选址、布局乃至日后运作,也当时时留心,若有不妥,直接禀奏。”

沈砚心头一震。重修观星台?且让他“留心”?观星台历来是钦天监地盘,是“天象解释权”象征。皇帝此举,分明借他这把“新刀”,去制衡甚至切割旧有天象权威体系。这是将他置于与郑氏为代表的旧势力直接博弈之位。

“臣……遵旨。”他只能应下。

皇帝似满意了,端起茶盏,忽似想起什么,语气随意:“此次祭坛,宇文玥最后出手,平复煞源,扭转危局。你与他多有接触,对此人……怎么看?”

沈砚后背瞬间绷紧。皇帝对宇文玥的忌惮,恐不亚于对“星主”。此问答不好,轻则失宠,重则引祸。

他维持垂首姿态,声音平稳:“回陛下,宇文玥此人,心思如深海,行迹如迷雾,难以常理揣度。其立场暧昧,似与‘星主’所行有异,却又同属‘天道盟’,关系错综。然此次祭坛,他出手确凿无疑于国有利,于陛下有功。若无他最后镇住煞源节点,后果不堪设想。故臣以为,此人……如一把无柄双刃剑,锋锐无匹,却不知执剑之手意向何方,用之需万分谨慎,亦需时时惕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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