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东北角,修文坊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茶肆后院里,王五正蹲在一口被移开石盖的古井边,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沈砚赶到时,已是深夜。冬夜的寒气刺骨,院中只有王五和两个精干的手下,皆身着深色劲装,腰间鼓囊,显然带着家伙。
“大人,您来了。”王五起身,压低声音,“就是这儿。按您的吩咐,咱们兄弟这几日把洛阳城里几处老下水道的入口都摸排了一遍。大多数荒废多年,堵的堵,塌的塌,只有乞丐流民偶尔容身。可这修文坊底下的这段,不对劲。”
沈砚走近井口,一股混杂着陈年淤泥、腐物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井壁是老旧的大块青砖砌成,垂着条结实的麻绳。他凝神,并未立刻全力催动洞玄之眼,只是将感知微微提升。井下深处的黑暗里,除了阴湿的地气,果然隐隐流动着几丝极其微弱的、不似天然形成的“滞涩”与“扰动”。
“下去看过?”沈砚问。
“属下亲自下了一趟。”王五点头,指了指井口边缘几处新鲜的摩擦痕迹,“井壁有近期反复使用绳索的痕迹,很新,不超过半月。底下是一条废弃的砖砌水道,宽约五尺,高约七尺,大半段淤塞,但靠北向有一段约三十丈长的通道,有明显被清理过的迹象——淤泥被铲到两侧,地面踩踏得相对硬实。”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碎片,递给沈砚:“在清理过的那段水道拐角,砖缝里卡着这个。属下瞧着不对劲,没敢乱动,原样取出来了。”
沈砚接过,就着灯笼细看。那是一角暗黄色的符纸碎片,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又似自然风化。纸上用暗红色的朱砂(或类似物质)画着扭曲的线条,尽管残缺,但那独特的笔触和残存的纹路结构——螺旋状的星点,尖锐的勾角——让沈砚瞳孔微微一缩。
这符纹的风格,与祭坛“星落”案中那些邪异符文,至少有六七分相似!虽可能出自不同人之手,但那股子冰冷、混乱、试图勾连某种非常规力量的邪异感,如出一辙。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发现吗?”沈砚声音沉了几分。
“水道清理段的尽头,是一面塌陷的砖墙,堵死了。但属下贴近听了听,塌墙另一边似乎有极微弱的风流声,后面应该还有空间。”王五回忆道,“另外,在发现符纸的地方附近,砖面上有一些刮擦痕迹,不像是铲泥留下的,倒像是……某种箱子或重物拖拽过的印子。还有,地上残留了点这个。”
他又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少许灰白色的粉末,细如尘埃。
沈砚沾了一点在指尖,凑近鼻端轻嗅,有极淡的土腥味,又混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于金属锈蚀后的微酸气。“像是……某种矿石研磨后的粉尘,或者建筑废料。”他沉吟,“能看出大致去向吗?”
“痕迹到塌墙那边就断了。”王五摇头,“属下没敢贸然破墙,怕打草惊蛇。但看这架势,绝不是乞丐流民能干出来的。清理水道、搬运东西、还留下这种符纸……分明是有组织的活动,而且就在最近!”
星陨残党?还是与“星落”阴谋相关的其他势力?他们利用洛阳庞大的地下废弃网络,究竟在运送什么?又在谋划什么?
沈砚将符纸碎片和粉末样本仔细收好。“还有其他入口有类似痕迹吗?”
“目前只发现这一处。”王五道,“但洛阳地下水道四通八达,前朝修筑时据说有些隐秘支线连宫里的贵人都未必全清楚。如果对方真有心利用,恐怕不止这一个据点。”
“加派人手,盯住已发现的几个主要入口,尤其是这段水道对应的地面区域,查查近期有什么异常人员、车辆出入。”沈砚下令,“另外,找可靠的老匠人,问问洛阳地下水道有没有特别的图纸或传说,尤其是通往特别地方的支线。”
“明白!”王五领命,又迟疑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带几个好手,等夜深再摸进去,把那段塌墙弄开看看后面?”
沈砚思忖片刻,摇头:“暂时不要。对方可能留有警戒手段,符纸或许不止这一处。一旦惊动,他们可能彻底隐匿或转移。既然发现了线头,不如先顺着线头摸一摸,看看它连着哪张网。”
他再次走到井边,这次,他决定冒险催动洞玄之眼,对井下进行一次更深入的感知。双目微阖,眉心隐隐酸胀,神魂之力如涓流汇向双目。视野陡然变化,寻常的黑暗与砖石轮廓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能量气息的流动。
阴湿的地脉水汽呈灰黑色,缓缓渗透;砖石本身的土石之气沉厚斑驳;一些角落残留着鼠虫活动的微弱生命气息……而在那被清理过的水道方向,除了那符纸残留的、已然稀薄却依旧刺眼的暗红邪气光晕外,沈砚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还飘荡着几缕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水汽融为一体的“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