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墨卷风潮(1 / 1)

崇让坊驿馆书房内,茶烟袅袅。

沈砚将名单递给王五:“接触这些落榜寒门士子的同窗师长,取得他们平日手稿抄本。要隐秘。”

王五接过细看:“大人是要借真才实学,反照舞弊之作?”

“不止。”元明月指尖轻点账册抄本,“士族所恃,无非垄断文评与舆论。我们要在其最擅长的‘文名’场上,正面击破。”

沈砚提笔蘸墨,闭目凝神。眉心微胀,洞玄之眼那份超常记忆力流转起来。七份试卷的文字在脑中渐显。

元明月走到琴案前,指尖轻拨商弦角弦,清越单音如涟漪扩散,宁神澄思。

笔落。

墨迹初显滞涩,随即流畅。那是寒门士子苦读多年的峥嵘意气,干净蓬勃。他写得很慢,每段成便停笔核对气韵。元明月的琴音若有若无,助他专注文字“律动”。

一个时辰,首篇策论默毕。沈砚揉眉,心神损耗不小。

元明月递茶:“气韵七分像。文章筋骨在,足以乱真——因这‘真’本在风骨中。”

沈砚啜茶,看向文章。漕运改革之策,立论扎实,“分段承包、士民共监”切中时弊,比那些中举的空谈高明甚多。

“七分足矣。”沈砚递给王五,“找可靠书坊,以‘佚名’印百份,茶楼酒肆书院外免费散发。印制要精良。”

王五小心接过:“明白。”

“其二,”沈砚又抽纸,“摘录核心论点编成‘佳句选萃’,暗中送至国子监耿直老博士、清流名士府上。不必附言。”

元明月补充:“清流在雅集时‘无意’提及,效果更佳。”

王五眼中精光一闪:“让清流自己发现‘遗珠’,争论真伪,比我等指控更有力。”

沈砚提笔续默第二篇。

当日午后,洛阳东市“翰墨林”书坊外,青衣伙计抱摞新书向士子赠送:“新印策论集,东家请品评,不要钱!”

有士子接过,见《论均田与流民安置疏》,署名“佚名”。随意浏览几句,便站定细看。文中对均田积弊分析透彻,“以工代赈、授田与租佃并行”之策新颖大胆。

“此文何人所作?”士子问伙计。

伙计摇头:“东家说是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先生所赠,供切磋学问。”

类似场景数处发生。半日,数百份“佚名”策论已在部分士子中流传。茶楼有人低声讨论观点;书院助教拿文章请教博士;诗会上也有人提起“近日流传的奇文”。

第三日午后,国子监司业、老翰林周淳府上。

老仆送上清晨门缝塞入的薄册。封面无字,内页是策论句子摘录。周淳读到“流民非愚,官逼乃反;赈济非恩,职分当为”时,花白眉毛一扬。再读“科举取士,当以才学论,非以门户计;舞弊窃运,非独害寒俊,实乃蛀国本”,茶盏顿案。

“好胆识!”脱口而出,随即皱眉,“此言直指科场,可有实据?”

他唤老仆查问,带回几页学生手中的“佚名”全篇。周淳戴镜细读,神色越凝重。文章词藻或非最华美,但立论正、思虑深、切时弊准,远超所见中举“佳作”。尤其《论漕运新弊》,直指“新闸工程耗巨万而功效不彰,疑似借水利之名行他图”,竟与他私下疑虑隐隐相合。

“这些文章若真今科举子所作,为何榜上无名?”周淳喃喃,苍老手指敲案,“莫非秋闱……真有蹊跷?”

他沉吟铺纸,以私人名义邀几位致仕清流老友,明日过府“赏鉴新诗文集”。

同时,城西延康坊别院花厅。

元明月应女眷邀鉴琴。琴艺品评后闲谈,杜夫人提子弟文章气韵不畅,元明月顺势道:“文章气韵,与文房有关。墨锭之质,尤能影响心绪。妾身昔年在宫,曾见前朝秘档载,有邪道方士以‘迷心草’掺贡墨,长期使用可令人心神涣散、易受暗示,更阴毒者能以此墨书写特定符文,窃取他人文思才气补益自身。此术名‘邪墨惑心’,前朝曾酿科场大案。”

众夫人惊诧。刘夫人忙问:“迷心草有何特征?现今可有?”

元明月温声:“研磨后呈暗红细屑,混入松烟墨极难分辨,但制成墨锭后,阳光下细看,边缘偶有极淡红丝。且此墨燃烧时,香气初闻宁神,久闻则心烦。妾身只从古籍得知,想来当世应无人敢再行此阴损事。”

她语气平和如讲前朝轶闻。但在座夫人中,不乏家中子弟参与今科者,闻言心下狐疑。更有一郑氏旁支女眷,想起家族近日严禁议论文渊阁墨坊,脸色微变。

闲谈结束,元明月告辞。“邪墨惑心”典故却如石子入静湖,在深宅圈子里漾开涟漪。不过两日,已有夫人暗查自家墨锭来历。

沈砚默写的七篇“佚名”文章,如七枚火种撒向士林角落。元明月埋下的“邪墨”疑云,在另个圈层发酵。

第四日,效果初显。

国子监内,几名年轻助教因对“佚名”文章漕运观点争论,差点动手,闹到周淳面前。周淳未表态,只各打五十大板,但“佚名文章”之名传得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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