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府侧院的厢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焚香的气息,却依旧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
柳氏躺在锦帐之中,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布满虚汗,嘴唇不时无意识地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两个丫鬟守在床边,面带忧惧。郑家三爷郑文康——柳氏的丈夫,一个面色疲惫、眼底带着血丝的年轻人,见到元明月在郑家一位远房姑母陪同下进来,勉强打起精神见礼:“有劳清音夫人前来探望内子……她这病来得古怪,太医署的先生们看了几回,只说‘邪风入体、心神惊悸’,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却总不见效。”
元明月还礼,目光温婉而沉静:“郑公子莫急,容我先看看夫人。”她缓步走近床边,并未立刻诊脉,而是先细细观察柳氏的气色、呼吸,接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房间。
房间布置典雅,但梳妆台一侧的多宝阁上,醒目地供奉着一尊尺许高的鎏金菩萨坐像。佛像铸造精美,宝相慈悲,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与寻常供奉的佛像似乎并无二致。但元明月靠近时,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并非触碰,而是她“闻弦知雅意”的心法,捕捉到了从那佛像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规律的某种“波动”。那波动与她之前在澄心园法会上,从慧明诵经声中分辨出的隐藏频率,隐隐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内敛、持久,且带着一种吸附般的恶意。
“这尊菩萨像倒是精致,近来请的?”元明月状似随意地问道。
郑文康看了一眼,叹道:“是前几日澄心园法会后,一位侍奉慧明禅师的师傅所赠,说是禅师开光加持过,有镇宅安神之效。内子甚为珍爱,当日便请回供奉,谁知……”他摇摇头,显然不觉得这佛像与病情有关。
元明月不再多问,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对郑文康道:“我略通音律调理之道,或可试试以清音为夫人宁神。请公子与诸位暂且外间等候片刻,需安静。”
郑文康虽疑惑,但病急乱投医,还是依言带着姑母和丫鬟退到外间。
房门轻掩。元明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张七弦小琴,并非“昭华”,而是一张材质普通的练习用琴,音色清越。她将琴横放膝上,并未立刻弹奏,而是先闭目凝神,将“闻弦知雅意”的心法催动到极致。
无形的感知如细密的水波,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笼罩整个房间,尤其是床榻上的柳氏与那尊鎏金菩萨像。
感知反馈回来:柳氏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而其神魂核心处,缠绕着一缕极淡、却异常坚韧的灰黑色“丝线”,这丝线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神魂中抽取着某种本源的精气,连接到那尊菩萨像上。而菩萨像内部,仿佛有一个微型的、缓慢运转的“核心”,正散发着那种规律的、吸附性的波动,持续进行着汲取。这更像是一种针对个人的、低强度的“愿力与生机汲取装置”。
病因在此!
元明月睁开眼,指尖轻抚琴弦。她先以商弦起音,奏出一段极其清越、仿佛能涤荡尘埃的单音旋律,这是天音通明诀中的“清心普善”基础变调,旨在唤醒和稳固心神。
琴音入耳,柳氏急促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缓了一瞬,紧皱的眉头也略略舒展,但很快又恢复原状,那缕灰黑“丝线”依旧顽固。
元明月指尖一变,转为角弦与徵弦交织,音调转为温和绵长,如春水润物,这是“回春润物”的简化运用,试图以音律中蕴含的生机韵律,滋养柳氏被抽取的本源,并尝试隔断那“丝线”。
这一次效果稍显。柳氏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呓语声也低了。但那菩萨像似乎感应到了“干扰”,其内部的波动频率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吸附力隐隐增强,灰黑“丝线”反而收得更紧,柳氏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强行阻断,恐伤及柳氏本就脆弱的神魂。
元明月立刻停止弹奏,琴音袅袅而散。她蹙眉凝视那尊佛像。这邪器与宿主连接已深,且似乎具备一定的反制本能。单纯以温和音律滋养或干扰,只能治标,无法根除,甚至会激起反噬。
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打磨光滑的玉片,这是她平日研究音律时用来校准音高的工具。她将玉片贴近琴弦,轻轻一弹商弦,发出一声极其凝聚、频率特定的短促清音,同时将一缕精纯的“闻弦知雅意”感知力附着其上。
清音如针,直刺那菩萨像。
佛像表面的鎏金光泽似乎微微暗了一下,内部的波动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不过,元明月附着的那缕感知力,却如同一点微不可察的“墨滴”,悄然渗入了佛像表面的能量场中,留下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只有她本人能清晰感应到的“音律印记”。
这印记无法破坏佛像,却能让元明月在一定范围内,模糊感知到这尊佛像的方位和大致状态,如同一个不会惊动目标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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