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靠坐在岩石上,喘息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体内那股空虚乏力感稍有缓解,他挣扎着站起,看向吴五、赵大和昏迷的钱二。三人虽暂时稳住伤势,但状况依旧堪忧。吴五左腿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坠入暗河时撞上礁石导致的骨裂错位;赵大脸色蜡黄,每呼吸一次都皱眉忍痛,内腑受震不轻;钱二高烧不退,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昏迷中仍在无意识呢喃。
必须尽快找到更多同伴,也需要更安全的歇脚之处。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找找其他人。”沈砚低声道。
吴五挣扎着想站起:“大人,我……”
“你腿断了,老实待着。”沈砚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赵大,照顾好他们。若有危险,立刻呼救。”
赵大重重点头,手按刀柄。
沈砚沿着暗河向下游走去。洞玄之眼再次开启,虽眉心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牙忍住。视野中,生命气机的感应如夜空中微弱的萤火,在黑暗里隐约浮现。他凝神感知,捕捉到两处模糊的暖色光点,一个在下游约五十丈外的浅滩,另一个则在更远些的岩壁附近。
他加快脚步。
河滩上碎石遍布,行走艰难。沈砚绕过几处凸起的礁石,终于在河湾处看到一道趴伏的身影。那身影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河水中,一动不动。
沈砚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人翻过来——是赵大!准确说,是之前在闸底失散的赵大。他脸色惨白,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泡得发白翻卷,胸口微弱起伏。
“赵大!赵大!”沈砚轻拍他的脸。
赵大眼皮颤动,艰难睁开眼,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在沈砚脸上。他嘴唇哆嗦,第一句话竟是:“大……大人……尔朱将军呢?他……他……”
沈砚喉头一哽,摇头道:“还没找到。你先别说话。”
他撕下衣襟,为赵大重新包扎肩伤。伤口极深,隐约可见骨头,若不及时处理,这条手臂怕是要废。沈砚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瓶金疮药——那是元明月临行前塞给他的,油纸包裹,侥幸未完全浸湿——将药粉厚厚洒在伤口上。赵大浑身肌肉绷紧,牙关紧咬,硬是一声不吭。
“好样的。”沈砚拍了拍他,“能走吗?”
赵大挣扎着站起,晃了晃,点头:“能。”
两人继续向下游搜寻。走出三十余丈,沈砚忽然停步,目光投向河滩右侧一处岩壁。那岩壁底部有道狭窄的裂缝,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但洞玄之眼的感知中,一道微弱得几乎熄灭的生命光点正从裂缝深处传来。
“那里。”沈砚低声道,率先向岩缝走去。
裂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沈砚贴着冰冷的岩石向内挪动,石壁上湿滑的苔藓蹭了他一身。深入约两丈,裂缝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半人高的小型凹洞。
凹洞底部,钱二蜷缩在那里,昏迷不醒。
他浑身湿透,面色潮红,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一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脸。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着几个模糊的词语。
沈砚俯身,凑近倾听。
“……锚点……断……锁链……断……不成……不成……”钱二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仿佛在噩梦中与什么搏斗。
沈砚心头一动。锚点?又是锚点!开阳说过“北冥汲运大阵”以七星锚链固定,钱二在闸底昏迷前,难道看到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他检查钱二的伤势,除了额头的撞伤和高烧,身上还有多处瘀青,好在没有致命内伤。沈砚将他小心抱出裂缝,与赵大会合,三人互相搀扶着返回之前的落脚点。
回到岩石处时,吴五正靠坐着,脸色因剧痛而惨白,见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钱二哥他……”吴五声音沙哑。
“高烧,需要尽快退热。”沈砚将钱二小心放在干燥处,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湿透的油纸包——里面是最后几颗保命丹丸,虽被水浸泡,药效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他捏开钱二的嘴,将化开的药液滴入。
然后,他转向吴五:“腿,必须正骨。”
吴五看向自己那扭曲的左腿,喉结滚动,重重点头:“大人动手就是。”
沈砚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握住吴五的小腿。洞玄之眼全力运转,视野中骨骼错位的细节清晰浮现——两截断骨交叉叠压,若不及时复位,日后必成残疾。
“忍着。”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然发力!
“咔!”
骨骼复位的声音清脆刺耳。吴五身体剧烈一颤,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死死咬住牙关,腮帮子鼓得老高,牙齿咯咯作响,竟真的硬是一声未吭。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野兽般的低吼。
沈砚迅速撕下衣襟,用两根临时削直的木棍将吴五的小腿固定包扎。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吴五。
吴五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那是咬碎牙齿时牙龈渗出的血。他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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