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心魔幻象(1 / 1)

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前行。

沈砚靠坐在车厢角落,闭着眼,意识渐渐模糊。连日来的激战、奔逃、悲痛,早已将他的体力榨干。眉心的星盘核心传来隐隐的刺痛,那是过度使用的代价。

他没有抵抗这股困意。

凌叔死了,遗迹沉了,荧惑逃了。至少这一刻,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远……

“沈砚。”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如昔。

沈砚猛然睁眼。

眼前是熟悉的庭院,朱栏玉砌,池馆水榭——是洛阳城中的一处宅院,他曾经来过。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温暖而明媚。

元明月站在廊下,背对着他,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瀑。

沈砚心头一松,正要开口唤她——

元明月缓缓转身。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前后,鲜血染红了衣裙,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空洞而绝望,死死盯着他。

“沈砚……”她开口,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你不是说要守护我吗?”

沈砚浑身僵硬,双腿如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为什么……不来救我?”

元明月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形缓缓向后倒去。

“不——!”

沈砚疯了一般冲上前,伸手去抓她的手。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虚无。他的手臂从她身体中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元明月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沈砚跪在地上,双手颤抖。他想抱起她,手却一次次从她身上穿过。他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砚!”

又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沈砚猛地回头。

尔朱焕站在院门口,浑身浴血,身上插满了箭矢,如同刺猬一般。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握着那柄断刀,刀尖抵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兄弟……”尔朱焕咧嘴一笑,满口血沫,“老子……先走一步了……”

“尔朱焕!”沈砚冲过去,同样无法触碰他。

尔朱焕的身形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沈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院子。

外面是洛阳城的街道。熟悉的街巷,熟悉的店铺,此刻却燃烧着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尸体。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他们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沈砚踉跄着走在街道上,脚下是黏腻的血,鼻尖是刺鼻的焦臭。他认出了这些人——那是曾经在码头讨生活的船户,那是曾经在南市摆摊的小贩,那是曾经向他求助过的百姓。

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沈砚……”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沈砚转头,看到墙角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浑身烧伤,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他记得这个孩子——是南市一个卖炊饼的寡妇的独子,曾经缠着他要学武艺。

“沈叔叔……我娘呢?”孩子睁着无神的眼睛,茫然地问。

沈砚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娘呢?”孩子又问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弱,“我好疼……我娘怎么还不来……”

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永远闭上。

沈砚跪在孩子身边,泪水无声涌出。他想伸手合上孩子的眼睛,手却再一次穿透了那小小的身躯。

“沈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砚抬头。

元明月又出现了。她站在街角,依旧是那袭染血的素白长裙,胸口依旧是那道狰狞的伤口。但这一次,她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焰。

“这就是你的守护之道?”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守护了谁?”

沈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凌叔死了,我死了,尔朱焕死了,这些百姓都死了。”元明月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所谓的‘守护人间烟火’,不过是一场笑话。你谁也守护不了。”

“不是的……”沈砚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不是吗?”元明月逼近一步,“那你说,你守护了什么?”

沈砚无言以对。

“你的道,有什么用?”元明月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满是讥讽,“有什么用?!”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沈砚脑海中炸响。

他抱头跪地,浑身剧烈颤抖。那些画面一遍遍在眼前闪过——元明月倒在血泊中,尔朱焕万箭穿心,孩子茫然地找娘,百姓尸横遍野……

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但他的心在崩溃,在碎裂,在被愧疚和绝望吞噬。

有什么用?

你的守护,有什么用?

就在他即将沉入无底深渊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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