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告别凌叔(1 / 1)

离开少林寺时,天刚蒙蒙亮。

沈砚没有随大队直接向西,而是策马向北,拐入一条通往邙山的岔路。贺六浑本想跟随,被他摆手制止。他只带了元明月,两人两骑,在晨雾中缓缓前行。

邙山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山路崎岖,枯草上凝着白霜,马蹄踏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沈砚一路无言,只是默默策马。

元明月跟在身后,也不说话。她知道他要去哪里,去见谁。

半个时辰后,两人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前。

这里就是那日逃出遗迹的出口——那道狭窄的岩缝,那片乱石堆,那棵歪脖子老树。一切如故,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个佝偻的身影。

沈砚翻身下马,站在岩缝前,久久不动。

元明月没有下马,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沈砚动了。他蹲下身,从岩缝边缘捧起一捧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泥土中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凌叔的血,渗入了这片土地,再也无法分开。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开阔地,开始挖土。

没有工具,就用双手。十指插入冰冷的泥土,抠出石块,刨开草根。指甲断裂,指尖渗血,他浑不在意,只是一下一下地挖着。

元明月终于下马,走到他身边。她没有劝,只是蹲下,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和他一起挖。

两人默默挖了许久,终于垒起一座简陋的坟茔。

沈砚从四周搬来石块,一块一块码在坟头。那些石块棱角分明,被他仔细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那是凌叔守护了一生的印记。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枚守护者玉牌,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坟前。

玉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凌叔的体温。上面刻着的北斗七星,正对着坟头那七块石头,遥遥呼应。

沈砚跪了下来。

他跪得笔直,膝盖压在山石上,硌得生疼,却一动不动。他望着那座简陋的坟茔,望着那枚玉牌,望着那七块石头,眼中渐渐模糊。

“凌叔。”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来看你了。”

山风掠过,吹动枯草,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在回应他。

“那一日,你中箭倒下,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埋葬你。”沈砚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只能把你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一个人躺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今天,我来接你。虽然只能立个衣冠冢,但好歹,能让你看看天,看看这邙山的日出。”

他抬头,望向东方。晨光正穿透雾霭,洒在山峦之上,将枯草染成金色。

“那一日,你守了五十年的遗迹,沉了。”沈砚一字一句道,“你守的那些秘密,那些传承,都出来了。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一辈子忘不了。”

“你临死前说,值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我不觉得值。你守了五十年,最后用命送我们出来。这条命,太沉了,我背着一辈子,都还不清。”

泪水终于滑落,滴在那枚玉牌上。

“但我知道,你不图我还。”沈砚继续道,“你只图我好好活着,图我完成你守了一辈子的事。你放心,我会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坚定:“星主要毁这山河,我绝不答应。你那五十年,不会白守。凌家世代守护的,也不会白费。”

“我发誓。”

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这寂静的山坳中。

他俯身,额头触地,郑重叩首。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三拜之后,他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简陋的坟茔。

山风吹过,坟头的枯草轻轻摇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向他挥别。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战马走去。

元明月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着那座坟茔,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两人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向来路奔去。

身后,晨光渐浓,洒在那座简陋的坟茔上。那枚守护者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如同凌叔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正望着他们远去。

奔出数里,迎面遇上一骑快马。

那是王五麾下的信使,浑身大汗,见到沈砚,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沈砚接过,拆开。

信纸上只有八个字,笔迹潦草而急促:

“泰山已动,星火将燃。”

沈砚握紧信纸,望向东方。那里,泰山巍峨,那团冰冷的星云越发浓郁,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他拨转马头,对元明月道:“走,回洛阳。”

两人两骑,如离弦之箭,向西疾驰。

身后,邙山的晨雾渐渐散去,那座简陋的坟茔,孤零零立在山坳之中,默默守护着这片他守了五十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