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王五急报(1 / 1)

天色微明,泰山脚下雾气弥漫。

沈砚率部开始登山。三百余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上,脚下是湿滑的石阶,两侧是陡峭的悬崖。雾气在松林间流淌,如同白色的河流,遮蔽了视线,也遮蔽了杀机。

贺六浑走在最前,手提长柄战斧,目光如炬。他身后是三十名北镇悍卒,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此刻人人屏息凝神,手按刀柄。再往后是慧明禅师率领的少林武僧,手持长棍,沉默前行。各派弟子分散在两翼,互为犄角。

沈砚走在队伍中段,洞玄之眼全力运转。眉心星盘核心传来微微刺痛,那是过度使用的代价,但他顾不得了。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四周扩散,穿透雾气,穿透岩石,捕捉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左侧三十丈,有埋伏。”他低声对身旁的贺六浑道。

贺六浑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几名北镇悍卒悄然离队,消失在雾气中。

片刻后,左侧传来几声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队伍继续前行。

一路上,类似的伏击层出不穷。有时是冷箭,有时是落石,有时是突然杀出的死士。但沈砚总能提前感知,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危机。贺六浑率悍卒冲杀在前,慧明禅师率武僧护住两翼,各派弟子相互策应,一步步向山顶推进。

雾气渐渐稀薄,山势越来越陡。

半个时辰后,前方忽然开阔——那是一处天然的平台,方圆数十丈,地面平坦,仿佛被人特意修整过。平台尽头,一条笔直的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两侧立着两排石柱,柱顶蹲着石兽,面目狰狞。

平台上空无一人。

但沈砚知道,真正的杀招,就在前方。

他正要下令继续前进,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雾气中冲出一骑快马,马上之人浑身浴血,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那马奔到近前,前蹄一软,轰然倒地,马上的人被甩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

“王五的人!”贺六浑认出那人,快步上前将他扶起。

那人浑身是伤,背上插着两支箭,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沈砚,嘴唇哆嗦,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

“大人……洛阳……急报……”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染血的油纸包,双手捧着,递向沈砚。

沈砚快步上前,接过纸包,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兄弟,撑住!”

那人咧嘴一笑,满口血沫:“小的……值了……”

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他的手。他站起身,打开那个染血的纸包。

里面是几份情报,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王五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写就。

第一份情报:洛阳城内,郑氏、崔氏联合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等十余家士族,联名上奏弹劾沈砚。弹劾的罪名有三——其一,勾结江湖势力,扰乱洛阳治安;其二,私设公堂,构陷忠良(指郑家邪佛案);其三,以龙脉勘察为名,行结党营私之实。奏折已递至御前,朝堂上风向不妙,皇帝虽然暂时压下,但态度已不如之前坚定。

情报后面附了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参与弹劾的官员姓名。郑、崔两家赫然在列,还有几个名字沈砚认识——那是他曾经在朝堂上见过面的面孔,有的甚至还对他笑脸相迎。

第二份情报:皇城司内查房的冯副统领,昨夜秘密出城,带着那几口可疑的木箱,往东而来。王五派人跟踪,发现他们的方向正是泰山。木箱中隐约传出矿物气息,极有可能是星辉石。

第三份情报:宇文玥地图上的七处标注点,有三处出现异常。城北乱葬岗附近,有黑衣人频繁出没,疑似在加固阵眼;伊阙石窟方向,夜间有诡异的钟声传出,声传数里;太仓地下,有人试图挖掘地道,被巡逻的兵士发现,双方交战后逃遁,现场遗落带有星纹的碎片。

第四份情报:漕运彻底崩溃。山阳会借机扩大势力,强行收购粮铺米行,垄断粮源。洛阳粮价已涨至每石四两,炭价翻了三番。码头上的船户被强行征用,敢反抗的就被抓进私牢。有十七户人家,至今生死不明。

沈砚捏着那几份情报,指尖微微发白。

他将那份名单展开,看着上面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郑氏,崔氏……”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却带着冷意。

贺六浑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名单,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些王八蛋,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慧明禅师走到沈砚身边,轻声道:“施主,后方不稳,可需分兵回援?”

沈砚摇头,将那份名单折好,收入怀中。

“来不及了。”他望向山顶,那里,那团诡异的光芒越发浓郁,“星主就在上面,今日必须做个了断。至于洛阳……”他顿了顿,“打完这一仗,再跟他们算账。”

他将那几份情报小心收好,走到那个牺牲的信使面前,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睛。

“兄弟,你的信,我收到了。”他轻声道,“放心,不会白死。”

他站起身,望向众人。三百余双眼睛正望着他,有担忧,有信任,有决绝。

“洛阳出事了。”沈砚沉声道,没有隐瞒,“有人在后院点火,想断我们的后路。”

人群中一阵骚动。

沈砚抬手,众人静下。

“但今天,我们不是为洛阳打的,也不是为那些弹劾我们的人打的。”他一字一句道,“今天,我们是为天下人打的。为那些死在路上的百姓,为那个攥着布娃娃的孩子,为逃难的那些老弱妇孺,为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这一仗,必须赢。”

他拔出破妄短剑,剑身之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映在他脸上,如同镀上一层战甲。

“出发!”

话音刚落——

泰山之巅,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那钟声古朴苍凉,仿佛从远古传来,震得雾气翻涌,震得人心神摇曳。钟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绝。

论道,即将开始。

沈砚握紧长剑,大步踏上那通往山顶的石阶。

身后,三百余条汉子紧随其后,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