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骑在夜色中狂奔。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碎沿途的寂静。沈砚策马在最前,衣袂猎猎作响,破妄短剑悬在腰间,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眉心星盘核心持续传来温热,那是与洛阳方向隐隐的共鸣。
贺六浑紧随其后,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其余悍卒呈两翼散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伏击。
奔出五十余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火光。
沈砚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洞玄之眼微微运转,视野穿透夜色——那是一片被焚毁的村庄,断壁残垣间,还有几处余烬在燃烧,冒着袅袅青烟。
“绕过去。”他沉声道。
队伍从村庄边缘绕行。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照出那些紧抿的嘴唇和凝重的眼神。废墟中隐约可见横陈的尸体,有的已经烧得焦黑,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
贺六浑狠狠啐了一口,却没有说话。
继续前行。
又奔出三十余里,前方山道两侧忽然传来异动!
“有埋伏!”沈砚低喝。
话音刚落,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山坡上激射而出!箭尖泛着幽蓝的光芒,正是星陨惯用的淬毒箭矢!
贺六浑怒吼一声,挥斧格挡。悍卒们训练有素,迅速结阵,以盾牌护住要害。但仍有几人躲闪不及,中箭落马。
“冲过去!”沈砚拔剑,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山坡上冲下数十名黑衣人,皆是山阳会豢养的死士,悍不畏死。沈砚破妄短剑横扫,剑芒暴涨三尺,将三名死士拦腰斩断。贺六浑率众掩杀,刀光剑影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激战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黑衣人死伤殆尽。沈砚收剑,清点伤亡——三人阵亡,五人受伤。阵亡的兄弟被放在马背上,用布盖住脸,继续前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声,和夜风中隐约的呜咽。
又奔出二十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琴音。
那琴音悠远绵长,穿透夜色,直抵人心。沈砚心神一震,勒住战马。贺六浑等人也纷纷停下,面面相觑。
“是夫人!”一个悍卒惊喜道。
沈砚凝神细听,那琴音正是元明月的“清心普善咒”。但比以往更加激昂,更加坚定,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
他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全力运转。感知如水波般向前延伸,穿透重重夜色,捕捉那琴音的来源——
洛阳城外,一处隐蔽的山岗上,元明月盘膝而坐,十指在琴弦上疾走如飞。她身边站着数十名劲装汉子,皆是王五召集的漕帮旧部和各派弟子。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头灯火通明,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她在等他。
也在为他争取时间。
沈砚睁开眼,眼眶微热。他拨转马头,对贺六浑道:“加快速度!夫人就在前面接应!”
二十余骑再次狂奔。
琴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旋律中带着安抚,带着坚定,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终于,前方山岗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元明月盘坐于地,“昭华”横放膝上,十指染血,却依旧稳稳按在琴弦之上。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寒潭,望着疾驰而来的沈砚,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砚翻身下马,冲上山岗,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他低声道。
元明月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贺六浑等人与接应的队伍汇合。那些漕帮旧部见到沈砚,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沈大人!”
沈砚扶起元明月,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当年在码头上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曾受过他恩惠的船户,有各派派来支援的弟子。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带着伤痕,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城里情况如何?”沈砚问。
一个漕帮头目上前,语速极快:“山阳会趁夜发难,封锁了南市和码头。郑氏崔氏的家丁也掺和进来,借着士族弹劾的名义,四处抓人。皇城司的人态度暧昧,既不阻止,也不帮忙。”
“夫人已经带咱们打退了三波偷袭。”另一个汉子道,“那些王八蛋想趁大人回来前,把咱们的据点全端了。多亏夫人琴音预警,提前识破。”
沈砚看向元明月。她的指尖还在渗血,十道伤口触目惊心。
“你的手……”
“无妨。”元明月摇头,“弹琴而已。”
她顿了顿,望向洛阳城的方向,轻声道:“城里的人,还在等我们。”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洛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头灯火通明,隐隐有喊杀声和哭喊声传来。那是他的城,是他要守护的人,是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百姓。
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回去。”
元明月点头。
她转身,从身旁的弟子手中接过一件东西——那是一件暗红色的僧袍,上面绣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正是慧明禅师赠予的达摩袈裟。
“这个,你穿上。”她轻声道,“我在后方,为你掠阵。”
沈砚接过袈裟,披在身上。那袈裟看似轻薄,却带着一股温润的暖意,将他周身护住。
他翻身上马,拔出破妄短剑。剑身之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映在他脸上,如同镀上一层战甲。
“出发!”
百余骑如离弦之箭,向洛阳城狂奔而去。
身后,元明月盘坐于山岗之上,十指按在琴弦之上。她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奏响了第一声琴音。
那琴音清越激昂,如同战鼓,如同号角,为前方的战士送行,为身后的城池祈福。
琴音穿破夜色,直冲云霄。
远处,洛阳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城头之上,有人看到了那支疾驰而来的队伍,惊呼声四起。
城门缓缓打开——
沈砚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身后,百余骑如潮水般涌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洛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