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天玑遁走(1 / 1)

天玑化作的流光消失在剑峰之下。

沈砚持剑而立,大口喘息。左肩的贯穿伤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盯着那道幽蓝光芒消失的方向,脚步微动,想要追上去。

“沈兄……”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回头,只见柳长河被两名华山弟子扶着,脸色惨白如纸。他背后的伤口从肩胛拉到腰际,深可见骨,血如泉涌,染红了整件青灰道袍。那两个弟子浑身浴血,眼中满是惊恐与悲愤,死死扶着他们的掌门,生怕他倒下。

柳长河嘴唇翕动,又喊了一声:“别追……”

沈砚心中一凛,快步冲到他面前。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几颗金疮药,撕开柳长河的衣襟就要往伤口上敷。可那伤口太深,药粉撒上去瞬间就被血冲走,根本止不住。

“按住他!”沈砚对那两个弟子喝道。

两人死死按住柳长河的肩膀。沈砚咬开一瓶止血散,整瓶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勒住伤口上方。血终于流得慢了些,但柳长河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柳长河咧嘴一笑,满口血沫,却还开着玩笑:“没事……死不了……老子命硬……”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按住他的伤口。他手上全是血,黏腻温热,那是柳长河的血。

身后传来贺六浑的声音:“大人,清点完了。”

沈砚没有回头,沉声道:“说。”

贺六浑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柳长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硬着心肠禀报:“此战毙敌二十三人,俘虏五人,其余逃散。咱们折损了七个兄弟,华山那边……又倒下了四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华山残部十七人,如今只剩九人。北镇悍卒折损五人,剩下的二十五人,人人带伤。”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七个。又没了七个兄弟。

他睁开眼,看向柳长河。柳长河也看着他,那双因失血过多而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他挣扎着抬起手,抓住沈砚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沈兄……”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怀里……有样东西……你拿出来……”

沈砚微微一怔,伸手探入他怀中。指尖触到一张染血的纸,他轻轻抽出——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残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处撕下来的。残片上绘着精细的星图,七处红点如血般刺目,分布在洛阳周边的不同方位。太仓地下,伊阙石窟,城北乱葬岗,西郊河湾……每一个他都认得,与宇文玥此前所赠的地图如出一辙。

但这一张上,还有一处特殊的标记——泰山之巅,一个朱砂绘成的符号,如同燃烧的火焰。

沈砚瞳孔骤缩:“这是……”

柳长河咧嘴笑了,那笑容中满是得意与狠辣:“从天玑身上顺下来的……那王八蛋……以为老子只会拼命……老子死……也要咬他一口……”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口血沫,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沈砚握紧那张残片,沉声道:“柳兄,别说话,先养伤。”

柳长河摇头,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华山……交给你了……给咱们……留一脉香火……”

话未说完,手无力垂下。

沈砚心头一沉,探他鼻息——还有,但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抬头对那两个呆立的华山弟子吼道:“愣着干什么!找地方扎营,救人!”

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起柳长河。

贺六浑上前一步:“大人,这剑峰上不是久留之地,天玑虽逃,但保不齐还有后手。咱们得赶紧撤。”

沈砚点头,站起身。他环顾四周,剑峰之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每一块山石。华山派的山门已成废墟,那刻着“剑气凌霄”的牌匾断成两截,被踩在泥泞的血泊中。

九名幸存的华山弟子互相搀扶着,站在废墟中。他们最大的不过四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七八岁,人人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一只眼,但没有一个人哭,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沈砚走到他们面前,沉声道:“你们掌门把华山托付给我,我不会让他失望。现在,跟我走。”

九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下,对着柳长河被抬走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默默跟在沈砚身后。

贺六浑带人在前开路,二十多名北镇悍卒护着伤员,缓缓向山下撤去。身后,剑峰之上,残阳如血,照在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照在那座已成废墟的千年古刹上,照在那些永远留在这里的英魂上。

沈砚走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望一眼。

那张星图残片贴身收好,沉甸甸的,如同千钧重担。

他想起柳长河昏迷前的话——“给咱们留一脉香火”。

华山,从此再无掌门。

他握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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