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第一只飞鸽落入院落。
沈砚刚从剑峰下来,衣襟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他坐在一块半塌的青石上,接过王五递来的密信,拆开。
信纸上血迹斑斑,字迹潦草而急促,是武当玄真道长亲笔:
“沈盟主:开阳残部已被击退,紫霄宫虽焚,根基尚存。贫道身中三刀,暂无性命之忧。然天道盟此战意在消耗,并非夺山。武当弟子死伤六十七人,长老折损两位。贫道怀疑,他们另有所图——沿途设伏截杀援军,真正的目标,恐是泰山。”
沈砚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
第二只飞鸽落在他肩头。他拆开,是青城派用血写就的求救信,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几行:
“青城陷落……掌门战死……弟子被屠过半……残部退守天师洞……已断粮四日……”
信纸末尾,有人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那是青城派求救的暗记,若非万分危急,绝不会动用。
沈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三只飞鸽,点苍派。信很短,只有一句话:“点苍掌门率众归顺天道盟,即日起,点苍与正道恩断义绝。”
沈砚的手微微发抖。
第四只飞鸽,峨眉。静虚师太的字迹清秀而急促:“沈盟主,峨眉已击退三波进攻,幸得神秘人相助。那人武功极高,出手间似有星辰之力,却处处克制天道盟的术法。贫尼怀疑,他是宇文玥的人。峨眉山门虽存,弟子伤亡近百,急需支援。”
沈砚睁开眼,看向身旁的贺六浑:“宇文玥……他在帮我们?”
贺六浑挠头:“那小子神神叨叨的,谁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峨眉能守住,总是好事。”
第五只飞鸽,王五的专属信鸽。信纸比其他的都要厚,拆开一看,竟是厚厚一叠——那是王五收集的各方情报汇总。
沈砚逐页翻看。
第一页:漕运彻底崩溃。山阳会借机扩大势力,强行收购粮铺米行,垄断粮源。洛阳粮价已涨至每石二两四钱,炭价翻了两番。码头上的船户被强行征用,敢反抗的就被抓进私牢。有十七户人家,至今生死不明。
第二页:郑氏崔氏联合太原王氏、范阳卢氏等十余家士族,联名上奏弹劾沈砚。弹劾罪名有三——勾结江湖势力扰乱洛阳、私设公堂构陷忠良、以龙脉勘察为名结党营私。奏折已递至御前,朝堂上风向不妙。
第三页:皇城司内查房的冯副统领,昨夜秘密出城,带着那几口可疑的木箱,往东而去。方向——泰山。
第四页:洛阳周边七处标注点,有三处出现异常。城北乱葬岗附近,有黑衣人频繁出没,疑似在加固阵眼;伊阙石窟方向,夜间有诡异的钟声传出,声传数里;太仓地下,有人试图挖掘地道,被巡逻的兵士发现,双方交战后逃遁,现场遗落带有星纹的碎片。
第五页:江南急报。王五在信末附言,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大人,江南有异动!属下派人潜入建康,发现城外栖霞山正在大兴土木,对外说是建道观,实则戒备森严,日夜有神秘人进出。据可靠消息,天枢星使极有可能在此建立总坛。建康城内,已有数家门派暗中投靠天道盟。大人,若天枢在江南站稳脚跟,南北夹击,洛阳危矣!”
沈砚盯着那几行字,久久不语。
天枢。
七星之首,天道盟最神秘的星使,一直躲在暗处从未出手的那一个。
原来他在江南。
沈砚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被战火烤焦的老槐树下。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星图残片,又从王五送来的情报中抽出那张标注七处红点的地图,一并摊在地上。
炭笔在手,他开始勾勒。
武当、青城、华山、峨眉、点苍、昆仑——六处进攻点,分布在神州大地的不同方位。他用炭笔将这些点连起来,一条条线交错纵横,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圆形正中,正是泰山。
沈砚瞳孔微缩。
所有攻击,都指向同一个中心。
天道盟兵分七路,同时向七大派发难,表面上是各个击破,实则是要牵制正道所有力量,让他们无法驰援泰山。而星主,正在泰山之上,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大人。”贺六浑走到他身后,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地图,倒吸一口凉气,“这帮王八蛋……是想把咱们都拖住,好让星主在泰山安心做法?”
沈砚点头,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图上那七处红点——太仓地下,伊阙石窟,城北乱葬岗,西郊河湾,洛水码头,邙山古台,新闸残址。这七处阵眼,与七大门派的遇袭地点遥相呼应,形成一个笼罩整个洛阳的庞大阵法。
天玑临走的冷笑浮现在脑海:“星主已在泰山等你,届时有份大礼……”
那份“大礼”,难道就是……
他猛然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泰山巍峨,隐没在晨雾之中。但在他眼中,仿佛已经看到那座山上,星主正站在祭坛之巅,脚下是七道通天彻地的星光锁链,正在疯狂吞噬着天下龙脉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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