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明月抚琴(1 / 1)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砚将那枚血色梅花玉牌贴身收好,又将栖霞山地图仔细卷起,放入怀中。两样东西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他时刻记得明日之约。

后院厢房中,元明月正在为两个中毒的悍卒施针。她坐在床边,指尖拈着银针,精准地刺入穴道。每一针落下,那悍卒脸上的青黑便褪去一分。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沈砚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失血过多和疲惫所致。

沈砚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歇会儿,我来。”

元明月摇头,声音很轻:“毒入经脉,若不及时逼出,会伤及根本。再有一炷香就好。”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施针。烛光映在她脸上,为她苍白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苗,专注而坚定。

沈砚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

一炷香后,元明月收针,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两个悍卒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发青,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另一个发烧的,热度也退了下去。

贺六浑凑过来,看着两个兄弟的脸色,咧嘴一笑:“夫人好医术!俺替兄弟们谢谢您。”

元明月摇头,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身子微微一晃,沈砚连忙扶住她。

“去歇着。”他低声道。

元明月点头,任由他扶着,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夜风吹过,带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清香。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沈砚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院中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寂静得可怕。头顶,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光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元明月睁开眼,看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这树,有些年头了。”她轻声道。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皴裂,枝丫虬结,在月光下如同一幅水墨画。

“怕是有百年了吧。”他说。

元明月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她解下“昭华”的布囊,将古琴横放膝上,盘膝坐下。

沈砚微微一怔:“你要弹琴?”

元明月点头,轻声道:“这院子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弹一曲,给兄弟们宁宁神。”

她没有等他回答,十指已经按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落下。

那声音清越悠远,如同山间清泉,又如同月下松涛,在夜空中缓缓流淌。琴音并不激昂,也不悲怆,只是平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与温暖。

沈砚闭上眼,任由那琴音将自己包裹。连日来的激战、奔逃、伤痛、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淡去了许多。他仿佛回到了边城驿的那间小屋,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院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贺六浑靠在后院的门框上,闭着眼,粗豪的脸上竟露出几分孩子般的安详。几个受伤的悍卒互相搀扶着走出来,靠在墙边,静静听着。就连那两个中毒昏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睡得安稳了许多。

琴音流转,渐渐从平淡变得深邃。元明月十指翻飞,琴音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那是《广陵散》,失传已久的古曲,被她以自己的理解重新演绎。

就在琴音达到高潮的刹那——

院中的老槐树,忽然无风自动!

那些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与琴音完美地融为一体。墙角的一丛野花,竟缓缓绽放,吐出淡淡的幽香。连石板缝隙中的青苔,似乎都更绿了几分。

沈砚猛然睁眼,洞玄之眼本能运转。他看到,元明月的琴音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向四周扩散。那些涟漪所过之处,院中的草木气机竟然被引动,与琴音产生共鸣!

那是地气。

是这方寸之地深藏的地脉之气,被元明月的琴音唤醒,与草木的生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院中一片寂静。那些悍卒们依旧闭着眼,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中,久久不愿醒来。

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掌声。

沈砚转头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衫,须发如银,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他正轻轻鼓掌,眼中满是赞叹。

“好琴!好一曲《广陵散》!”老者迈步入院,对元明月拱手道,“老夫江左琴派,周逸之。敢问姑娘师承何处?此曲失传已久,老夫苦寻三十年,今日得闻,死而无憾矣!”

元明月起身还礼,淡淡道:“前辈过誉。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得见残谱,略加揣摩而已。”

周逸之连连摇头:“姑娘不必自谦。此曲之妙,不在技巧,而在意境。能将《广陵散》弹出这般神韵的,老夫平生仅见!”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明日秦淮河畔,有一场诗会。江南名士云集,吟诗作赋,品茗论道。老夫厚颜,想请姑娘拨冗一往,让江南士林也听听这旷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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