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栖霞山脚的营地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各派弟子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血腥气,但比昨日淡了许多。
沈砚走在营地中,查看伤员的恢复情况。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右肋的骨头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但他没有停下脚步。每经过一顶帐篷,他都会掀帘进去,问几句,安慰几句。
走到张玄静的帐篷前,他停下脚步。帐帘半掩,里面传来低低的呻吟声。
沈砚掀帘而入。张玄静靠坐在铺盖上,左臂打着夹板,吊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珠。一名天师道弟子跪在他身边,正替他换药。
“道长,疼不疼?”沈砚蹲下身。
张玄静咧嘴一笑,那笑容因失血而惨淡:“疼。比当年被师父罚跪三天三夜还疼。”
沈砚握住他的右手:“活着就好。”
张玄静眼眶一红,重重点头。他从枕边取出一张符箓,递给沈砚。符箓上的符文歪歪扭扭,笔迹生涩,显然是新手所画。
“贫道用左手画的。”张玄静苦笑,“画了三十张,就这一张能看。”
沈砚接过符箓,符纸上的朱砂还湿着,但符文确实有模有样。他赞道:“道长的左手,比很多人的右手都好使。”
张玄静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沈砚退出帐篷,走向另一侧。周英的帐篷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掀帘而入,只见周英跪在父亲的铺盖前,正在替父亲擦洗伤口。
周德胜躺在铺盖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日好了许多。他握着周英的手,老泪纵横。
“爹,您别动。”周英轻声道,“伤口还没好。”
周德胜摇头:“英儿,爹对不住你。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周英眼眶一红:“爹,您说什么呢。儿子扛得住。”
沈砚站在帐门口,没有打扰。周英看到他,连忙站起身,抱拳道:“盟主。”
沈砚摆手,走进去,蹲在周德胜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力,不再像昨日那样若有若无。
“周帮主,恢复得不错。”
周德胜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砚按住。他握着沈砚的手,声音微弱:“沈盟主,老夫这条命是您救的。太湖帮上下,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沈砚摇头:“周帮主言重了。是周英救的您,是太湖帮的兄弟用命换来的。”
周德胜看向周英,眼中满是骄傲。
沈砚退出帐篷,走到营地边缘。那里,贺六浑蹲在一块大石前,手中握着一把刻刀,正在往一块木牌上刻字。他身边,已经刻好了七八块木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沈砚蹲下身,拿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老赵”两个字,笔画粗犷,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老赵是跟了我十年的兄弟。”贺六浑声音沙哑,“栖霞山正门,他替我挡了一刀,自己没躲开。”
沈砚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是好样的。”
贺六浑点头,继续刻下一块。木屑纷飞,刻刀在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低语。
沈砚站起身,走回营地中央。元明月正在替一名受伤的武当弟子包扎伤口,十指灵巧,动作轻柔。那弟子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元明月系好布条,轻声道,“三天后换药。”
那弟子连连道谢,一瘸一拐地走了。
元明月站起身,看到沈砚,走过来。她的脸上沾着药粉,十指缠满绷带,但眼中带着笑意。
“伤员的伤口都处理完了。”她轻声道,“张道长的断臂接上了,但要彻底恢复,至少得三个月。周帮主的伤最重,需要静养半年以上。”
沈砚点头:“辛苦你了。”
元明月摇头:“应该的。”
二人并肩站在高台上,遥望东方。那里,洛阳城的方向,暮色四合,星光初现。
“明天就要回去了。”元明月轻声道。
沈砚点头:“嗯。”
“紧张吗?”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紧张。只是不知道,回去之后,会面对什么。”
元明月握住他的手:“不管面对什么,我们一起扛。”
沈砚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身后,贺六浑走过来,手中捧着那几块刻好的木牌。他蹲在篝火旁,将木牌一块一块插在地上,又从怀中取出那壶马奶酒,拔开塞子,缓缓倾倒。
酒液洒落,在火光中化作细碎的水珠,落在木牌上。
“兄弟们,”他声音沙哑,“喝吧。这辈子欠你们的,下辈子还。”
篝火噼啪作响,仿佛有人在回应。
慧远盘坐在一旁,闭目诵经。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升起,与篝火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那几块木牌上的名字。
玄真道长拄着断剑,靠坐在石壁上,望着星空,喃喃道:“武当的列祖列宗,弟子没给您们丢人。”
周英走出帐篷,跪在篝火旁,额头触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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