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太湖帮的营地中已经忙碌起来。水鬼们正在整理行装,将帐篷、兵器、粮草一一打包。周英跪在父亲的帐篷外,手中捧着那枚帮主令牌,指尖微微发白。
沈砚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你父亲在等你。”
周英点头,掀帘而入。
帐篷里,周德胜靠坐在铺盖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厚厚的布条,伤口还在愈合,但已经不渗血了。他看到周英进来,眼眶一红,伸手招呼他过去。
“英儿,过来。”
周英跪在父亲面前,将令牌双手呈上。“爹,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周德胜没有接令牌,而是握住周英的手,老泪纵横。“英儿,爹对不住你。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周英摇头:“爹,您说什么呢。儿子扛得住。”
周德胜看着那枚令牌,沉默良久,缓缓道:“英儿,从今日起,你就是太湖帮的帮主。”
周英浑身一震,眼眶泛红。“爹,我年纪尚轻,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
周德胜打断他:“你救出了两百八十九名人质,你在地牢血战中身先士卒,你带着兄弟们杀出了重围。太湖帮上下,谁不服你?”
周英泣不成声,额头触地。
周德胜颤抖着手,从枕边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周英。“这是太湖帮的帮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你要记住,太湖帮的根基,不在码头,不在船队,在人心。”
周英接过帛书,贴身收好。
周德胜继续道:“还有,你要记住,是谁救了太湖帮。是沈盟主。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太湖帮。从今往后,太湖帮上下,唯沈盟主马首是瞻。永不背叛。”
周英重重点头:“儿子记住了。”
帐帘掀开,沈砚走进来。他蹲在周德胜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力,不再像昨日那样若有若无。
“周帮主,恢复得不错。”
周德胜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砚按住。他握着沈砚的手,声音微弱:“沈盟主,老夫有一事相求。”
沈砚点头:“您说。”
周德胜看向周英,眼中满是骄傲:“英儿年轻,还需要您多多指点。太湖帮以后,就拜托您了。”
沈砚握住他的手:“周帮主放心。周英是好样的,太湖帮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周德胜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砚站起身,走出帐篷。周英跟出来,跪在他面前,额头触地。
“盟主,太湖帮上下,愿为镇龙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砚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粮草、银两、兵器的数目,是沈砚从缴获中拨给太湖帮的份额。
“这些物资,是给太湖帮重建用的。你父亲养伤期间,你要把帮务管好。”
周英接过,连连磕头:“谢盟主!谢盟主!”
沈砚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兄弟们还在等你。”
周英站起身,转身面对太湖帮的水鬼们。数十人列队而立,人人带伤,却挺直脊背。他们看着周英,眼中满是信任和期待。
周英举起那枚帮主令牌,声音沙哑却坚定:“太湖帮的兄弟们,从今日起,我周英接任帮主。我不敢说能把太湖帮带得多好,但我保证,我会用命守护太湖帮,守护每一个兄弟。”
水鬼们齐齐跪下,齐声道:“参见帮主!”
周英眼眶一红,重重点头。“起来,都起来。”
水鬼们站起身,围上来,有的拍他的肩膀,有的捶他的胸口,有的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元明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周英长大了。”
沈砚点头:“是。他父亲会为他骄傲的。”
二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营地中央。
张玄静正在指挥弟子们装车。他的左臂还打着夹板,吊在胸前,只能用右手指挥。但他嗓门大,一声令下,弟子们立刻行动。
“道长,辛苦了。”沈砚走过去。
张玄静摇头:“不辛苦。就是这胳膊,碍事。”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他。那是张玄静用左手画的那张,符文歪歪扭扭,但沈砚一直贴身收着。
“这张符,我带在身上。算是留个念想。”
张玄静接过符箓,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贺六浑走过来,扛着那柄长柄战斧,咧嘴一笑:“大人,车都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砚点头:“清点人数。”
贺六浑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念道:“各派弟子合计,战死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一百零七人,轻伤不计其数。缴获兵器三千余件,粮草五千石,金银折合白银约十万两,星辉石不计其数。”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牺牲者的名单,都记下了吗?”
贺六浑点头:“都记下了。回洛阳后,立碑。”
沈砚点头,转身面对众人。各派弟子列队而立,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栖霞山一战,我们赢了。但天道盟还在,那些与他们勾结的士族还在。回洛阳后,我们要一个一个清算。”
万人肃静。
他继续道:“但我沈砚答应你们,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天下,再没有天道盟。总有一天,那些死去的人,可以安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万人齐声:“愿随盟主!愿随盟主!愿随盟主!”
声浪震天,惊起林间飞鸟。
沈砚点头,挥手道:“出发!”
万人大军,浩浩荡荡向洛阳进发。旗帜招展,刀剑如林,脚步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沈砚走在最前,元明月抱着昭华,紧随其后。贺六浑率悍卒护在两侧,周英率太湖帮水鬼断后。各派弟子列队而行,人人带伤,却挺直脊背。
走到山脚时,沈砚回头看了一眼栖霞山。那片废墟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天枢,”他低声道,“你输了。”
转身,大步向前。
身后,万人随行。
前方,洛阳城的方向,朝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