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迈步走进勤政殿。
殿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两排粗大的朱红柱子从殿门一直延伸到最深处,撑着高高的穹顶。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从殿内一直延伸到殿门口。
地上铺着青灰色的方砖,打磨得光滑平整,心里不由嘀咕: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砖?踩上去会不会响的那种?
胡俊没敢四处乱看,眼角的余光扫过两侧的官员,心里多少有点发虚。
这阵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定了定神,走到殿中央,对着上首的皇帝依礼行了一礼,报了官位姓名:“臣,大理寺寺丞胡俊,参见陛下。”
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很清楚。
跟在胡俊身后的几名江湖人也陆续进殿。那个老道士只行了个道揖,和尚施了一佛礼,其余几人皆以草民身份,对皇帝行跪拜大礼。
一套流程走完,殿内安静了下来。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落在胡俊身上出言说道:“胡俊,你经办略卖人口一案,有不少朝臣弹劾你。说你抓捕的人犯之中多有冤假错案,牵连无辜;办案手段激烈,审讯时逼迫过甚,缉拿人犯时行事狠辣;还说你强闯四夷馆,惊扰外邦使团,有失朝廷体面。”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皇帝顿了顿,看着胡俊:“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胡俊听皇帝这般说,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早就料到今天会有人拿这些事说嘴,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胡俊先是用眼角余光扫了眼自己的祖父与大伯。
鲁国公站在武官前列,垂首闭口,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胡威站在文官靠前的位置,也是同样的姿态,看不出什么情绪。
胡俊收回目光,躬身又行一礼,缓缓开口。
“陛下,臣承认,此次查办略卖人口一案,臣行事确有急躁之处,有些线索尚未彻底核实便下令拿人,其间或有错拿、多拿之人,这是臣的疏漏,臣不推诿。”
他直起身,声音沉稳了几分。
“只是此案关乎无数被掠孩童,臣若按部就班、一一查证再动手,只怕迟则生变。那些歹人一旦察觉风声,立刻便会将孩童带离京畿。天下之大,一旦离散,再想寻回便难如登天。臣是救人心切,只能从权处置,宁可抓错再查,也不敢漏过一分救人的时机。”
说到此处,胡俊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至于说臣逼迫过甚一事,臣倒是有些不解。不知此言从何而来?臣何时、对何人逼迫过甚?”
不等旁人开口,他又继续说起了四夷馆的事,语气依旧沉稳。
“强闯四夷馆、惊扰使团、有失朝廷体面一说,更是不实。当日抓捕人犯,凶徒顽抗以与扶余国交流武义之名混入四夷馆,臣也只是依法缉凶。且扶余国使团身在大夏,自当遵守大夏律法。当日使团中人确有阻挠执法之嫌,臣言语虽稍显激烈,却始终依律行事,事后亦与使团妥善交涉,对方最终明晓事理,配合臣捉拿人犯,并未生出半点有损国体之事。”
话音刚落,当即有官员从班列中迈步走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看着斯斯文文的。可一开口,语气就带着股火药味。
“胡大人说得倒是轻巧!你抓人过急、用权过甚,这是事实!京中百姓多有怨言,只是碍于你鲁国公府的家世,敢怒不敢言罢了!”
胡俊转头看向他,一脸无辜:“不知这位大人,口中下官‘胁迫过甚’,究竟胁迫的是何人?”
那官员厉声道:“你仗着官身与世家背景,威逼百姓帮你打探情报,百姓敢怒不敢言!”
胡俊淡淡一笑:“大夏子民,本就有协助官府办案之责,此乃律法所载,莫非不是?”
这话一出,那官员顿时一噎。
胡俊没注意到的是,殿内一位刑部侍郎和大理寺的戴慎之、范少卿,都在他说出“律法所载”这几个字时,不约而同地多看了他一眼,而且眼神都有些怪异。
胡俊又往前一步,朗声道:“既然大人说百姓碍于臣的身份家世,不敢出面告状,那臣倒想请教一句——此人既不敢出面告状,这位大人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的?若真有其人,不妨传他上殿,与臣当堂对质,臣绝无二话。”
那官员脸色一僵,随即厉声反驳:“那些百姓畏惧你家世显赫、权势在身,自然不敢上殿与你当堂对质!”
胡俊故作诧异,扬声问道:“哦?他们既然惧怕本官身份背景,不敢声张,那敢问大人,你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这话问得刁钻。
那官员支支吾吾半晌,才硬着头皮道:“自然是……是他们被你胁迫过甚,私下偷偷与本官说的。”
胡俊当即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既然那些人敢私下跟大人禀报,就说明他们信得过大人能护着他们。既然大人能保他们,他们又为何不敢上殿作证?何况只要他们肯当堂与本官对质,若本官当真有逼迫过甚之事,别说大人,满朝文武,乃至陛下,都会为他们做主,谁敢动他们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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