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在府里闷了整整五天。
伤口结的痂都快脱落了,很痒又不能挠,整日里抓心挠肝的。更让他难受的是,哪儿也去不了。祖母和婶娘盯得紧,老管家更是寸步不离,连他上茅房的工夫,门口都有人守着。
头两天还好,身上乏,躺着也就躺着了。到了第三天,他就开始浑身不得劲,在屋里来回踱步,跟困兽似的。第四天实在憋不住了,溜达到院子里,瞅见树上趴着几只知了,叫得正欢,当即让胡忠找根长竿子来,说要粘知了解闷。
胡忠哭笑不得,劝道:“少爷,您都多大的人了,还粘知了?”
“多大的人不能粘知了?”胡俊振振有词,“这玩意儿炸着吃香得很,你没吃过?”
胡忠一愣:“知了还能吃?”
“废话,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胡俊接过竿子,仰着脖子往树上瞅,“去,找个碗来,待会儿装知了。”
正忙活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胡俊回头一看,老管家站在月亮门底下,脸色不太好。
“小少爷,您伤还没好利索,爬高上低的,万一摔着怎么办?”
胡俊讪讪地把竿子递给胡忠:“不粘了不粘了,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老管家叹了口气,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少爷,您要是实在闷得慌,去书房看看书,写写字,总比在这儿粘知了强。老夫人方才路过,瞧见您举着竿子,嘴上没说,心里可惦记着呢。”
胡俊一听,立马老实了。
得,这下连粘知了都不行了。
到了第五天,胡俊已经无聊到开始数院子里有多少块地砖了。他蹲在廊下,一块一块地数,数到一半又忘了,重新来,来来回回数了七八遍,愣是没数清楚。
正数着,胡忠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少爷!宫里来人了!”
胡俊猛地站起来,起得太猛扯到伤口结痂,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这些,连声问:“谁来了?说什么了?”
“是俞公公!说是带了陛下的口谕!”
胡俊心头一喜,连忙整了整衣裳,快步往前院走。
到了前厅,俞公公正坐着喝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吟吟地拱手:“胡大人,几日不见,气色倒比先前好些了。”
胡俊连忙还礼:“俞公公说笑了,整日闷在府里,哪来的好气色。公公此番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俞公公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递了过来:“陛下有旨,让胡大人配合工部,前往军器城勘察,解决城内工匠久病、闷热难当的难题。这是工部送来的行文,胡大人看看。”
胡俊接过文书,翻开一看,果然是工部的正式行文,末尾盖着工部尚书的印信,还附了兵部的会签。
他心头顿时一阵雀跃。
总算能出去了!
这些天把他闲得都快长毛了。哪怕让他去军器城干活,也比窝在府里强。
他当即合上文书,对俞公公拱手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下官这就准备,明日便去工部报到。”
俞公公笑着点头:“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胡大人伤还没好利索,出门在外,可得多带些人手,别再出什么岔子。”
胡俊连声应是,亲自把俞公公送到府门口,看着人上了马车走远,这才转身回院。
一进院子,他就对胡忠道:“去,把老赵叫来,明天咱们出门。”
胡忠一愣:“少爷,去哪?”
“军器城。”胡俊把文书往他手里一塞,“陛下让我去解决军器城的麻烦,明天去工部报到。”
胡忠接过文书看了看,脸上也露出喜色:“那可太好了!少爷您总算不用闷在府里了。”
“可不是嘛。”胡俊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再闷下去,我真要长蘑菇了。”
待在府里这几天,外面的消息他也多少知道了些。朝廷公布了宗门收徒的规制,下发各州府,着手推行实施。
宗门收徒的规制,已经正式颁行天下,下发到各州府了。规制里半字没提胡俊的名字,对外只说是礼部、刑部会同龙虎山、佛门一同拟定的。
略卖人口大案,人犯的判罚,前几日也已经公之于众。
为首的清玄道长等十余名首恶,尽数判了脯刑,腰斩、斩首的从犯有近百人,其余从犯也都从重判了流刑、徒刑,没有一个轻饶的。
礼部还特意发了文告,解释了为何要对此案人犯从重处置。文告里写的近二十年来各州府失踪被拐人口数目,比胡俊当初上报的,还要多上近万口。
同样的,这案子的所有文告、判词,全都是记在大理寺名下,也半字没提胡俊。就连重开脯刑的提议,对外也只说是大理寺、刑部合议上奏,跟胡俊没有半点关系。
这下自己的祖父、大伯,还有一众关心他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唯独胡俊这个当事人,心里憋闷得很。自己费尽心思想出规制、提议从严从重判罚的人,到最后却跟自己没半点关系了,不由让他有些小小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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