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深海中缓缓浮起,像是挣脱了沉重的水草。长久盘踞在身体里的那股灼热感终于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软后的轻盈。我费力地睁开眼,晨曦的微光正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温柔地洒了进来,在空气中勾勒出细小的金色尘埃。
光线落在一张熟悉的侧脸上。夜磷枭,或者说,小夜,就靠在我的床边,头抵着床沿,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清晨的光线柔化了他平日里略显凌厉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彻底放松。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因为姿势的缘故,衣领被扯得有些歪,露出了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脖颈处那神秘纹身的一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柔软。这一夜,他一直守在这里。那张总是带着些许天真与无措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疲惫,眼下甚至泛着淡淡的青色。他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合,收敛了所有或狡黠或温柔的光芒,只剩下纯粹的安宁。
鬼使神差地,我抬起了手。指尖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凉,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从挺直的鼻梁,到削薄却弧度完美的嘴唇。我的指尖像一只胆怯的蝴蝶,在他的脸上流连,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唇角的那一刻,一只温热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我的手背,将我那点微不足道的试探牢牢抓住。我心头一跳,惊得差点缩回手,却被他稳稳地扣住。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的清澈无辜,而是盛满了初醒时的朦胧与一夜未眠的沙哑。晨光落入他的眼底,像是在深潭中投入了两颗碎金,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璃璃……”他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沙哑,却像上好的大提琴奏出的第一个音符,低沉,悦耳,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烧退了?”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漏了一拍,只能轻轻点头,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嗯。”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撑起身子,向我靠近了些。距离的拉近让我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他的指尖试探着触碰我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正常,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让我的心尖都跟着发烫。他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要不要喝水?”他问。
我再次木然地点头:“嗯。”
他立刻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和暖水瓶,倒了一杯温水。他的一只手臂小心地穿过我的颈后,将我轻轻扶起,让我靠在他的臂弯里。这个姿势亲密得让我有些僵硬,但我浑身无力,只能顺从地倚靠着他。他将水杯递到我的唇边,低声嘱咐:“慢点喝。”
温热的水流滑入干涸的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燥意。我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却无法从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我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我的吞咽而微微滚动的喉结,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这个男人给予我的,是唯一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然而,这份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看着我喝完水,将杯子放回桌上,眼神却不自觉地暗了暗,似乎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个药,今天还要再涂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刚刚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涟漪。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些模糊又羞耻的片段——虽然我烧得迷迷糊糊,但身体的记忆却异常清晰。那种被他轻柔触碰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让我的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什么?”我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好在因为熬夜,脸色有些苍白,才不至于太过明显。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小:“医生开的消肿的药,要涂一星期,昨天只涂了一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我、我可以帮你,也可以...…”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我能想象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你自己来”。可他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那双桃花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在想象我自己上药的画面,心里又痒又不是滋味。
“能不能不涂了……”我几乎是哀求着说,回想起昨晚的感受,脸颊的温度已经可以煎熟鸡蛋了。
“璃璃乖……”他见我这副羞窘的模样,似乎忍住了某种冲动,刻意放低了声音,像在诱哄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不涂的话好得慢,我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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