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 绣楼咒-回家吧,林月儿(1 / 1)

第二十九绣楼咒-回家吧,林月儿(第1/2页)

阿初似乎感觉到了安之的一些无措。

尴尬的挠了挠头,赶紧将手从安之肩上放下来。

他们现在站在一条陌生的回廊里。

两侧挂着褪色的灯笼,火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裂缝消失了。

“我没事。”安之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踝。

嬷嬷抓过的地方留下五个青黑色的指印,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丝线在游走。

诅咒标记。

她在记忆世界里的异常行为,已经引起了林月儿记忆的抵触。

对于林月儿来说,这种忤逆行为,显然在苏府是不正确的。

“我们现在在哪儿?”阿初环顾四周

“这地方...好像还是民国风?”

安之没回答。

她感觉到怀里的铁皮盒子在发烫。

那块红布...正在共鸣她这个诅咒体。

“跟我来。”

凭着钥匙的指引,两人朝回廊深处走去。

阿初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安之。”

“嗯?”

“你刚才说,我们在鬼的记忆里。”阿初的声音很平静,“那如果纠正了记忆主人的自我,我们就能出去,对吧?”

“理论上是。”

“那如果...她本身不想恢复自我呢?”

安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灯笼的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那双黑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沉重的、不属于“天然呆”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安之问。

阿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指着刚才被棍子擦伤的地方。

瘀痕已经扩散,暗红色像蛛网一样蔓延,皮肤下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金色的纹路。

像刺绣。

“我的身体在变化。”

他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刚才打斗的时候,我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画面。一个男人在写信,他把信烧了。那个女人在池塘边哭,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安之:

“我觉得...我可能不是意外掉进来的。”

“什么意思?”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我自己的记忆。”阿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我明明没经历过那些。除非...”

回廊里的灯笼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除非这个鬼的记忆,在把我变成它的一部分。”

火光忽明忽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像一群挣扎的鬼魅。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

女子的哭声,凄婉,绝望,层层叠叠,从宅子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婉娘在哭。

林月儿在哭。

安之握紧了怀里的铁皮盒子。

盒子烫得她掌心发疼。

“我们必须快点。”

“如果记忆本身不想改变现状,那就给她种下自我的种子。”

她说,转身加快脚步,“在她记忆崩溃之前,让她看到这个。”

阿初跟了上来。

两人在回廊里奔跑,灯笼的光在身后一盏盏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追上来。

哭声越来越近。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皂角香。

那是婉娘房间的味道。

安之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照亮了坐在梳妆台前的那个身影。

婉娘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身上还穿着绣坊的素色襦裙。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正对着镜子,一剪一剪地

剪自己的头发。

长发一绺一绺掉落在地,像黑色的蛇。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麻木,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但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月儿...”安之轻声唤她。

她缓缓转过头。

“你来了。”

婉娘开口,声音重叠。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还有一个细弱的、属于小女孩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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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

“我不是第八个。”

安之说,她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布,展开,“你看这个。”

红布上,炭笔画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树下海棠花开得正好。

婉娘的眼睛盯着那块布。

“这..是什么..”她喃喃道,声音里的重叠感减弱了,只剩下那个年轻女子的、带着困惑的声音。

“这是你。”

安之将红布举高,让月光照得更清楚,“林月儿,八岁,喜欢海棠。”

“林...月儿...”婉娘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剧烈挣扎。

她抬起手,想触碰那块布,但手指颤抖得厉害。

“我不是...”她摇头,“我是婉娘..我是绣娘,我要绣并蒂莲...我要绣...”

林月儿似乎遗忘了什么,只是眼角中的泪水不自觉的渗出。

“你想绣海棠。”安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想绣没有人修剪的海棠,开在墙角,自由自在的海棠。”

阿初看着安之。

她的声音很有魅力,似乎天生就有令人信服的感觉。

婉娘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红布上的画,看着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很久很久。

那滴悬在眼角眼泪,滑落。

滑过那些刺绣纹路,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湿痕。

“月儿...”

她声音里的重叠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属于林月儿的、带着哭腔的嗓音。

“我想回家。”

话音落落的瞬间,整个房间开始剧烈震动。

梳妆台倒塌,镜子碎裂,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扭曲的图案。

一株海棠。

开在墙角的海棠。

枝条肆意伸展,花瓣洒落一地。

房间在崩塌。

记忆世界在崩溃。

安之抓起婉娘的手,将红布塞进她手里。

“抓住它!”她喊道,“抓住你自己!”

“安之,我们这算是成功了嘛?”

“不知道!”

但起码,我将我在荷池看到的东西物归原主了。

安之心想

然后转身,对阿初大喊:

“走!”

三人冲出房间。

回廊在身后一节节塌陷,黑暗像巨兽的嘴吞噬一切。

他们狂奔,灯笼一盏盏熄灭,只有前方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阿初跑在最后,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安之回头,看见他手臂上的暗红色瘀痕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皮肤下金色的刺绣纹路清晰可见,像有人用金线在他体内缝制什么图案。

“你怎么样!”

“我没事...”阿初咬牙站起来,“就是有点重,你说我不会刚进来就得结束我璀璨的生命吧?”

“快走。”

安之推着阿初往前。

他在被记忆的重量拖垮。

婉娘多年的痛苦、压抑、绝望,正在通过诅咒的链接,压在他身上。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沉进这片记忆的泥沼,永远出不去。

安之冲回去,架起他的另一条胳膊。

“可别死在这了。”她说,声音不容置疑。

阿初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三人跌跌撞撞冲向那点光。

光越来越近。

是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褪色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像家的光。

安之用力推开

光吞没了他们。

短暂的失重感。

和被水瞬间弥漫全身的感觉。

是苏府荷池。

“安之!”

身后是刚跳进水,距离她越来越近的陈默!

现在是!

她刚跳进荷池的时间!

陈默的眼神狂热,嘴角挂着扭曲的笑。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就能拿到出道位!”

安之重新看向池底。

那抹腐烂的淤黑里。

是婉娘留下的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