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始作俑者交出去,大概就是最好平息盛云淮怒火的做法。
旁支是这样想的,但是掌权的本家,嫡系一脉却不肯答应。
先说顾明轩,他哥去世后,他就是主支唯一的继承人,他父母就他一个儿子,再如何不满也不可能废掉他。
顾家同时也是最反对把人交出去的一家,毕竟他是继承人,身份意义就不一样,事关家族颜面。
反对阻力最小的是沈家,沈景翊就是个被养废 的二世祖,对家族毫无益处,如今闯祸捅了大窟窿,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
只是沈景翊有个厉害强势的妈,他是她妈唯一的儿子,放任沈景翊被养废是交易,是权衡,可绝对不是真正地舍弃。
这个时候,她像是护崽的母兽,牢牢地将沈景翊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与家中两个强势的男人对峙。
谢家的态度则是有几分暧昧和摇摆,谢云廷按道理来说是最有期望成为下一位家主的,但他偏偏患有自闭症。
一个有精神疾病,且长期混迹在娱乐圈、逃避家族事务的人,哪怕家族内老古板都支持他,他的重要性也一直在被消解着。
而他的姐姐虽然是女人,却一直在代理掌管着权柄,且做得非常好,在家族内自也有不少的追随者。
他们和沈家兄弟不同,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依然因为权利,失了纯粹。
这次对谢云廷的处置,意义很是不一般,谢家有保谢云廷的意思,但远不如顾家对顾明轩那般强烈坚定。
章子瞻和家人关系很好,继承人大哥也对他真心疼爱,只是他当初为了艺术梦主动放弃了家里对他的安排,他放弃了责任,也自然丢了权利地位。
他对家族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家族里的其他人自然会向他的家人施压,希望可以把他交出去。
章子瞻看着为他焦头烂额的家人,主动退让了。
他不想牵连带累他们。
他也没那么怕盛云淮对他的处置,盛云淮还能杀了他不成?
章子瞻对盛云淮心藏嫉妒,不仅不怕,反而很想正面与这人碰上。
他想看看,这人凭什么能得到林年的青睐,明明,不管是他还是沈景翊几个,至少与林年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而林年和盛云淮的开端,恐怕就要复杂得多,当时林年找上盛云淮无非是为了帮林钦,盛云淮留下林年,无非是见色起意。
那种开始,不应该是潦草收尾吗?
章子瞻认为林年和盛云淮不会有一个好结局,从长久看来,林年跟着盛云淮也不会幸福。
林年现在只是被盛云淮哄得看不清而已。
——
四家都负隅顽抗了一段时间,然而结局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盛云淮不仅比他们势大,更有手段,且师出有名,他的心也比他们的更加坚定。
他是铁了心要收拾这四人,完全不计较代价,盛家早在上次就已经完全归顺,连盛老爷子都对此毫无阻挠地意思。
盛家人都无条件地遵从盛云淮的决策和命令,因为盛云淮早已经完成了作为“家主”的考验与论证,他的意志,就是盛家剑指的方向。
盛云淮先把人关着,凑齐了,再选了个时间一起带到了林年的面前。
林年是苦主,他需要这些人给林年道歉赔罪,在惩罚上也需要听听林年的意见。
但是当看到这些人直勾勾地盯着林年看的时候,他怀疑起了自己的决策。
直接处理了会不会更好?
盛云淮坐在林年的旁边,没有刻意做出什么亲密举动,那股子占有欲却是毫不遮掩。
他冷眼从四人身上扫视而过,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四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僵硬,包括原本对盛云淮抱有挑衅之心的章子瞻。
章子瞻出身在政法世家,他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他原本以为对那些气场强大的人已经司空见惯,也可以永远保持从容,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盛云淮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他以往见过的人只强不弱,压迫感极强。而且,以往那些人对他这个章公子总是抱着善意,多少会收敛,不敢强压他,盛云淮则恰好相反。
章子瞻极力遏制,依旧无法避免身体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顾明轩的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人面前露过怯了,更别提还是在白月光和情敌面前。
章子瞻捏紧了拳头,这份危险感引发了他的不安与焦躁,让他的大脑难以重新恢复冷静。
最不怕死的还得是沈景翊,他不管不顾,眼里只看得见林年,“年年……”
盛云淮一个眼神过去,沈景翊就被人一脚踹在腘窝上,然后跪倒在地。
膝盖狠狠碰撞地面的声音重得让人反射性地倒吸一口气,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尖锐的疼痛。
这个粗暴的做法,让几人的心神震动。
前两天他们只是被简单的关着,这让他们维持了一种错觉——盛云淮会维持家族与家族之间的那份体面与客气。
但事实是,盛云淮似乎压根没把他们看在眼里,不会有任何的客气,也不会给他们留什么体面。
沈景翊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打,眼神有瞬间的茫然,然后便是满心的羞愤。
他就没吃过这种苦头,他愤恨的看着盛云淮,挣扎着想起身,却反被人按在了地上,姿势变成了趴跪,更为狼狈了。
沈景翊咬紧了后槽牙,猛烈挣扎,他艰难地抬头朝林年看去。
他想过林年可能会有的诸多表情,嫌恶也好,嘲讽也好,愤恨也好……总该是有几分触动的,结果他只在林年的脸上,眼中,看到了如水一般的平淡。
林年并不因为他所做的事情触动,亦不为他的下场触动。
肤色如玉,气质清逸出尘的青年淡然地坐在那儿,眉间的朱砂鲜红,如一尊被人用香火供奉在高台的菩萨。
他只是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跪在他脚边,为他疯狂的人,内心不会因为他们的任何举措产生波动。
沈景翊又痴又难过。
为这样的林年痴迷,又因这样的林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