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前一天,纪怀远来了文工团。
他穿着便装,站在排练室门口。
纪黎宴吹完一曲,才看见他。
“叔叔?”
“吹得不错。”
纪怀远走进来。
秦老师赶紧迎上去。
“纪领导,您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孩子们排练。”
他看向纪黎宴。
“明天演出,紧张吗?”
“不紧张。”
“好,有气魄。”
纪怀远拍拍他肩膀。
“走,叔叔请你吃饭。”
国营饭店里,纪怀远点了四个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给纪黎宴夹了块红烧肉。
“叔叔,我弟弟妹妹......”
“都安顿好了。”
纪怀远放下筷子。
“小牛在新兵连,表现不错。”
“文洁在文工团,老师夸她嗓子好。”
纪黎宴松了口气。
“谢谢叔叔。”
“说了不用谢。”
纪怀远看着他。
“小宴,你跟叔叔说句实话。”
“你怨不怨我?”
“怨什么?”
“怨我这么多年没找你。”
纪怀远声音低沉。
“怨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纪黎宴摇头。
“不怨。”
他顿了顿。
“妈说过,各人有各人的命。”
“你能回来,我就知足了。”
纪怀远眼圈红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爸要是还在,该多好。”
饭后,纪怀远送纪黎宴回文工团。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
“小宴,叔叔有句话,你得记住。”
“您说。”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一定要孝顺好你母亲。”
纪怀远神情严肃。
“她不容易。”
“我知道。”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叔叔出了什么事,你别管。”
“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纪黎宴心里一紧。
“叔叔,您......”
“以防万一。”
纪怀远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这年头,谁说得准呢。”
他转身走了。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演出很成功。
台下掌声雷动。
纪黎宴谢幕时,看见纪怀远坐在第一排。
他笑着鼓掌,眼神欣慰。
演出结束,纪怀远到后台。
“小宴,来。”
他递过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纪黎宴打开。
里面是一块怀表,还有一封信。
怀表是旧的,表壳上有划痕。
信是写给张美云的。
“怀表是你爸当初最喜欢的,在我进部队的时候送给我了。”
纪怀远声音有些哑。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纪黎宴攥着怀表,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信......”
“帮我转交给你母亲。”
纪怀远拍拍他的肩。
“有些话,我当面说不出口。”
回到家,张美云正在灯下补袜子。
纪黎宴把布包递给她。
“妈,叔叔让我给你的。”
张美云打开布包,看见怀表,手一抖。
她认得这块表。
当年,纪黎宴的生父天天戴着它。
她颤抖着打开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美云姐:
见字如晤。
这么多年,一直想给你写信,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哥走的时候,托我照顾你们母子。
可我食言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前线战事紧,等我回来,你已经改嫁。
我找过你,可人海茫茫,无处可寻。
小宴长大了,像大哥,也像你。
谢谢你,把他养得这么好。
我知道,说多少谢谢都抵不过你这些年的辛苦。
但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工作的事,你别多想。
我只是尽一个叔叔的本分。
小宴永远是你的儿子,谁也抢不走。
这点,我向你保证。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纪怀远,永远是美云姐的弟弟。
保重身体。
怀远。
1973年7月3号。”
信很短。
张美云却看了很久。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
洇开了墨迹。
纪黎宴递过手帕。
“妈......”
张美云擦擦眼泪。
“你叔叔他...有心了。”
她把怀表贴在胸口。
金属外壳冰凉,她却觉得暖。
“这表,你留着。”
她把怀表递给纪黎宴。
“你爸的东西,该传给你。”
纪黎宴接过怀表。
表壳上的划痕,是岁月的印记。
他打开表盖。
表盘上的指针,还在走动。
滴答,滴答。
像心跳。
夜里,张美云把信收进铁盒子。
和那些老照片放在一起。
她坐在床边,看着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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