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
顺天府的差役名册里,怎么会查不到人?
“周司吏,”纪黎宴压低声音,“您确定没查错?林大山,城南林家庄人,十几年前从京城回来的。”
周司吏点点头:“我查得清清楚楚。顺天府三班六房,差役名单我翻了个遍,没有一个叫林大山的。”
纪黎宴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在京城待过的人,却不在差役名册上。
那他这些年,在京城是干什么的?
“周司吏,”他又问,“那匠作监呢?那块玉是匠作监出来的,能不能从那儿查?”
周司吏摇摇头:“匠作监是宫里的衙门,我够不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我去问了一个人,一个在县衙待了四十年的老书办。他说,匠作监出来的东西,分两种。”
“哪两种?”
“一种是赏赐的。”周司吏说,“皇上高兴了,赏给大臣,赏给宗室,那上头刻的字是‘赏’字。”
“另一种是定制的。”他说,“宫里自己用的,或者给皇子皇孙造的,那上头刻的就是匠作监的印。”
纪黎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块玉上,只有“匠作监”三个字,没有“赏”字。
“周司吏,您是说......”
周司吏看着他,神色凝重:“纪老弟,这孩子的事,我劝你少管。”
“为啥?”
“那块玉的来路,我越想越不对劲。”周司吏说。
“能在匠作监拿东西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重臣。”
“林大山要真是个普通差役,他哪来的这东西?”
纪黎宴沉默了。
周司吏拍拍他的肩:“话我就说到这儿。那孩子,你收留就收留了,但别往外张扬。”
“那块玉,也收好了,别给人看。”
他说完,骑上驴走了。
纪黎宴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
陈桂香从屋里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吓了一跳:
“他爹,咋了?”
纪黎宴摇摇头,没说话。
他进屋,把阿小叫到跟前。
阿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紧张:“叔,出啥事了?”
纪黎宴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阿小,我问你,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小时候的事?”
阿小愣了:“小时候的事?啥事?”
“比如,你是在哪儿生的?”
阿小想了想:
“我娘说,我是在家里生的。请了接生婆,就在我爹我娘那屋。”
“那接生婆是谁?”
“我不记得了。”阿小摇摇头。
“我娘说,是村里的一个老婆婆,早就死了。”
纪黎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没有生过大病?或者,有没有离开过家?”
阿小摇摇头:“没有。我爹不让我出村,说外面有坏人。”
纪黎宴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
陈桂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他爹,你到底在想啥?”
纪黎宴停下脚步,看着她。
“桂香,你说,一个人为啥要躲躲藏藏地过日子?”
陈桂香愣了愣:“那肯定是怕人找到呗。”
“怕谁找到?”
“这我哪知道。”
纪黎宴点点头,又看向阿小。
“阿小,你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啥特别的日子?”
“比如,每年有一天,他会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
阿小想了想,突然说:“有。”
“啥日子?”
“三月初八。”阿小说。
“每年三月初八,我爹都会一个人喝酒,喝醉了就哭。”
纪黎宴心里一动:“三月初八?”
“嗯。”阿小说,“我问过他,为啥哭。他不说,就说没事。”
纪黎宴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
三月初八。
离现在,还有半个月。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林大富没再来闹事,县衙也没再来人。
纪黎宴每天下地干活,几个孩子在家里帮忙。
阿小渐渐适应了新家,每天跟二牛三羊一起喂鸡捡柴,跟四妹一起逗猫玩。
但他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纪黎宴看在眼里,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想什么呢?”
阿小回过神,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叔,我想我爹了。”
纪黎宴没说话,陪他坐着。
过了一会儿,阿小突然问:
“叔,你说,我爹为啥不告诉我那块玉的事?”
纪黎宴想了想:“可能是时候不到。”
“啥时候算到?”
“等他觉得你能护住那块玉的时候。”
阿小低下头,攥着衣角:“可我护不住。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纪黎宴拍拍他的脑袋:“你才八岁,护不住正常。”
“那啥时候能护住?”
“等你长大了,有力气了,有本事了。”纪黎宴说,“那时候就能护住了。”
阿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我长大了,能护住叔和大娘,还有大虎哥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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