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穿官服的人。
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的,后头跟着两个随从。
纪黎宴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过去:“我就是纪黎宴,大人是?”
那人赶紧行礼:“下官是县学教谕,姓钱,特来拜访伯爷。”
纪黎宴把人让进院子,陈桂香端上茶来。
钱教谕喝了口茶,看看四周,笑着说:“伯爷这院子,清静得很。”
纪黎宴点点头:“庄稼人,住不惯大宅子。”
钱教谕放下茶杯,正色道:
“伯爷,下官今日前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
纪黎宴看着他:“大人请说。”
钱教谕说:“您家大公子去年中了秀才,全县第三,这事儿全县都知道了。下官想请他去县学念书。”
大虎刚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愣住了。
纪黎宴看了大虎一眼,又看向钱教谕:“钱大人,县学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钱教谕笑着说:
“伯爷有所不知,县学每年都招几名廪生,由县里供给食宿。您家大公子成绩优异,完全够格。”
大虎走过来,冲钱教谕行礼:“多谢大人抬举。只是学生已经在周先生门下念书,不便改投他处。”
钱教谕摆摆手:“周先生那儿,下官可以亲自去说。县学里名师云集,对公子将来考举人更有帮助。”
大虎看向纪黎宴。
纪黎宴想了想,问:“钱大人,这事周先生知道吗?”
钱教谕愣了愣:“还不知道。下官先来问问您的意思。”
纪黎宴点点头:“那这样,大人先回去,我跟周先生商量商量,再给您答复。”
钱教谕站起来,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那下官静候佳音。”
送走钱教谕,大虎忍不住问:“爹,你怎么看?”
纪黎宴看着他:“你自己咋想的?”
大虎低下头,想了想:“周先生教了我三年,没有他就没有我今天。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纪黎宴点点头:“那你去跟周先生说,听听他的意见。”
大虎当天下午就去了周先生家。
周先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红红的。
“大虎,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能进县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大虎愣了:“先生,您不生气?”
周先生摇摇头:“生什么气?县学里有更好的先生,更多的书,对你将来有好处。”
大虎眼眶红了:“先生,我舍不得您。”
周先生拍拍他的肩:“傻孩子,我又不是不在了。你去了县学,有空还能回来看我。”
大虎低下头,不说话。
周先生看着他,认真地说:“大虎,先生教了你三年,就盼着你有出息。现在机会来了,你得抓住。”
大虎抬起头,眼泪掉下来。
周先生给他擦擦眼泪,笑着说:“行了,别哭了。回去跟你爹说,我同意了。”
大虎回到家,把周先生的话跟纪黎宴说了。
纪黎宴听完,点点头:“周先生是个好人。”
第二天,纪黎宴带着大虎去了县学。
钱教谕亲自接待,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
县学比想象中大,有讲堂,有书楼,还有一排排的学舍。
大虎看着那些书,眼睛都亮了。
钱教谕笑着说:“大公子,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想看什么书,随时来借。”
大虎冲他行礼:“多谢大人。”
从县学出来,父子俩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大虎突然问:“爹,你舍得我去县学吗?”
纪黎宴停下脚步,看着他。
“大虎,你今年多大了?”
大虎愣了愣:“十七。”
纪黎宴点点头:“十七了,不小了。该飞了。”
大虎愣住了。
纪黎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爹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地里刨食。你不一样,你有机会飞出去。”
大虎跟上去,眼眶红红的。
纪黎宴没回头,只是说:“去了县学,好好念书,别给咱家丢人。”
大虎点点头,声音闷闷的:“爹,我记住了。”
秋天的时候,大虎进了县学。
家里少了一个人,冷清了不少。
二牛的生意越做越大,在镇上开了两间铺子,一间卖山货,一间卖布匹。
三羊跟着他跑生意,学会了看货谈价,嘴皮子越来越溜。
四妹天天跟着陈桂香,但也天天念书。
这天傍晚,二牛从镇上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陈桂香问:“咋了?生意不好?”
二牛摇摇头,坐下,闷闷地说:“娘,我今天碰见个人。”
“谁?”
“一个布商,从府城来的。他看了我的布,说我的货不行,卖不上价。”
纪黎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二牛继续说:“他说他手里有更好的货,要是我想做,可以跟他合作。”
陈桂香愣了:“这不是好事吗?”
二牛摇摇头:“好什么好?他那个人,我看着就不踏实。说话一套一套的,眼睛老往别处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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