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不知道是坏了还是被人故意关的。
黑暗中只剩下几盏应急的小灯泡子,发出惨白的光,照着车厢里一张张蜡黄的脸。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节奏单调得像催眠曲,好些人扛不住困意,靠着座椅歪歪扭扭地睡了过去。
纪黎宴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墙角,眼睛在黑暗里睁着,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纪黎平也没睡,他靠在纪黎宴旁边,呼吸很轻,眼睛盯着车厢中间的方向,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哥,”纪黎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三个人是不是要干坏事?”
纪黎宴没正面回答:“你看见了?”
“看见了。”
纪黎平的声音很平。
“你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在这边看着。那个下巴上有痣的,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纪黎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十六岁的弟弟比他想的还要敏锐。
“怕不怕?”纪黎宴问。
纪黎平摇摇头:“不怕。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纪黎宴没再说话,把怀里最后半个烧饼摸出来,掰成两半,一半塞给纪黎平,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烧饼已经凉透了,硬得跟石头似的,咬一口硌得牙床疼,可好歹能垫垫肚子。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大半夜,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车轮哐当哐当的响声也变了节奏,像是在爬坡,又像是在减速。
车厢里大多数人都在睡觉,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婴儿的哭声从某个角落里传出来,很快又被大人捂住了。
纪黎宴感觉到车身猛地晃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又停车了。
他透过脏兮兮的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站台,没有灯光,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荒郊野外的,前后不着村后不着店,火车停在这儿干什么?
纪黎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站起来,贴着车厢壁往车窗那边挪了挪,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
外头还是黑漆漆的,可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影影绰绰的东西,像是树,又像是房子。
“哐当——”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冷风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哆嗦。
纪黎宴猛地转过身,看见车厢那一头的车门开着,三个人影跳了上来。
不是那三个穿灰棉袄的,是另外三个人,穿的是黑色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一个拿的是砍刀,一个拿的是铁棍,还有一个腰里别着一把短枪。
三个人跳上车以后,车门没关,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把车厢里睡觉的人都冻醒了。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话没说完就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了那三个人手里的家伙。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车轮底下风吹过的声音。
拿砍刀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车厢中间,把手里的砍刀往旁边座椅的靠背上一砍。
木屑飞溅,座椅靠背上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周围的人吓得往两边躲,有女人尖叫了一声,很快又捂住了嘴。
“都听好了,”拿砍刀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爷几个今天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只要你们配合,谁也不动。谁要是不配合——”
他又砍了一刀,这一刀砍在座椅的扶手上,木头扶手应声断成两截。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婴儿都被大人捂住了嘴,不敢哭出声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金银首饰、大洋、法币,一样别藏。”
“谁要是藏了被爷翻出来,那就别怪爷不客气。”
拿砍刀的人说完,朝身后两个人一挥手,那两个人就分头开始搜了。
纪黎宴站在车厢连接处,离那三个人最远,可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车厢里发生的一切。
一个戴狗皮帽子的家伙走到那个抱娃娃的年轻女人面前,伸手就去扯她脖子上的金项链。
女人吓得直往后缩,怀里的娃娃被吓哭了,哇哇大哭起来。
“闭嘴!”狗皮帽子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
女人的嘴角渗出血来,可她还是死死地捂着娃娃的嘴,不敢让他再哭。
狗皮帽子把金项链扯下来,又在她身上摸了摸,摸出几个大洋和一卷法币,揣进自己兜里,转身走向下一个。
ps:明天补,今天上fen了一天,还下大雨淋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