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都是死,有什么区别?(1 / 1)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身后是一片缓坡,长着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草,再往远处就是更陡峭的山壁,岩石上爬满了深色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留下的任何痕迹,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副本里。

身后传来动静。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发出沉闷的震颤,蚩遥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他转过身,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空间像是被人从里面捅了一刀,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男人走了出来,悠闲地像是在自家小区散步,黑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缭绕了一圈,然后被他身上的某种力量吸收了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雾裹着沈薰从那道即将合拢的缝隙里甩了出来,石面很硬,她的肩膀先着地,整个人重重趴伏在地上,四肢摊开。

那些黑雾还缠在她身上,它们从她的四肢蔓延到躯干,紧紧地勒着她的皮肤,纹丝不动,沈薰趴在地上,头歪向一侧,那双扩散的瞳孔不知道在看哪里,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极其微弱的声音。

蚩遥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几秒钟之前,她还是一个在走廊里给他带路的“人”。

她爬得很快,停得也很及时,歪着头等他的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正常人,他不知道沈薰在最后那点清醒的时间里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转化者的本能不攻击他,才能在走廊里绕开那些他看不见的危险,把他带到那扇门前。

“你带她进来做什么?”蚩遥问。

男人抬起眼,看向蚩遥。

那个眼神让蚩遥的后背一阵发凉,那是他从来没有在男人脸上见过的神情。

“她坏了我的事。”

蚩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像一根冰凉的针,从他的后脑勺扎进去,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滑。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男人弯下腰,抓住了沈薰后颈上那团最浓重的黑雾。他的手指扣上去,指节收紧,把沈薰从地上提了起来。

沈薰的身体在他的手中无力地垂着,四肢晃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拎着她,朝悬崖边走去。

蚩遥的瞳孔猛地收缩,“站住!”

黑色的靴底踩粗糙的石面上,刮擦着蚩遥的神经。

“你疯了?!”蚩遥冲上去,“你要干什么——”

男人走到悬崖边,风从下面吹上来,把他的头发和衣摆吹得向后翻飞,他站在悬崖的最边缘,脚尖抵着石面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虚空。

他转过头,看了蚩遥一眼,然后他松开了手。

沈薰的身体从悬崖边坠落,四肢在空气中张开,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朝那片乳白色的云海坠去,黑色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就被云海吞没了。

蚩遥冲到悬崖边,指尖什么都没有抓到,沈薰坠落的速度比他扑过去的速度快得多,他的手指只抓到了空气和风。

因为速度太快,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悬崖,脚下的石面在往后退。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腰。

蚩遥的身体被那只手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他的双脚还踩在石面上,但上半身已经被惯性带出了悬崖,整个人以一种危险的姿态悬在崖边,全靠腰上那只手的力量才没有掉下去。

男人从后面箍住了蚩遥,手臂紧紧地勒在蚩遥的腰腹之间,另一只手按住了蚩遥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身体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蚩遥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呼吸平稳到不像是刚刚把一个活人丢下悬崖的人。

“她本来也活不了。”男人的声音很低,“你也看到了,她已经变成那副模样了。”

蚩遥的手还伸在悬崖外面,指尖在发抖。

“就算我不动手,她也撑不了多久。”男人的手臂还箍在蚩遥的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转化到最后,她会变得和凌鹤一样,没有理智,只会攻击活人,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把她也关进笼子里?关一辈子?”

“那也不是你把她丢下去的理由。”蚩遥的声音在发抖。

“有什么区别?”男人说,“死就是死,被转化之后死,和现在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蚩遥的声音卡住了。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她没有攻击我”,“她带我找到了门”,想说“她还有意识,她还在挣扎,她还没有放弃”,但这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因为他知道男人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沈薰确实撑不了多久了。

但这不代表男人做的是对的。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他问。

蚩遥没有回答,他早就猜到男人是故意的。

沈薰变成这样,他完全可以不管,任她是死是活,就算想杀,也大可以一刀下去。

但他却选择了最残忍,最具有观赏性的方式。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蚩遥看着。

紫色的光从蚩遥身体里猛地爆发出来,像一朵紫色的花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花苞到盛放的整个过程。

男人的手和蚩遥接触的地方,在紫光爆发的瞬间冒出了一缕白烟。

男人的手指猛地蜷缩,但他依然没有松开,表情的变化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就被他压了回去。

蚩遥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背对着男人用力挣扎,从男人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往前冲了两步,站稳,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紫光还在他的身体表面残留着,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男人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表情淡淡的,但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蚩遥只关注着男人的表情。

看着那张没有任何愧疚,后悔的脸,蚩遥抬起手,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男人的头瞬间被打得偏了过去,发丝从脸侧甩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