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那股张力绷到了极限,像一根弦马上就要断裂,有什么事情好像就在下一秒,必须要发生。
他最终往前伸了一下手,指尖触上了金枝的表面。
那一瞬间,所有的光粒从金枝的内部爆发出来,金色的光从蚩遥的指尖向四面八方扩散,把他的脸照得雪白,瞳孔都染成了琥珀色。
然后光熄了下去。
金枝在蚩遥的指尖下从金色变成了炭黑色,裂纹从指尖接触的那一个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在零点几秒内铺满了整棵巨树的表面。
蚩遥的指尖贴着那层已经变成死灰的树皮,触感是干燥的,像是摸着一具已经死去很久的尸体皮肤。
他的手掌上出现了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金枝最后一丝光从树冠的最顶端熄灭了。
那根直通天际的金色枝条,变成了一根正在从内部风化的枯木,风吹过来,那些细小的灰烬从枝条的表面剥离,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气里,落在地上。
蚩遥慢慢地回过头。
男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那些灰烬从他身边飘过,没有一片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连死去的金枝都不敢靠近他。
他正看着蚩遥。
逆光里,蚩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光。
男人朝前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蚩遥身后那棵枯木上,那些裂纹还在蔓延,直到把最后一寸还带着一点温度的地方也变成了冰冷的死灰。
男人看向蚩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恭喜。”他说。
蚩遥站在枯木前,指尖的那些金色纹路还没有消退,在皮肤下面一亮一灭地闪着,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金枝残存的躯干里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指尖,像是金枝在把最后剩下的所有东西都塞给他。
“你在恭喜什么?”他声音有些哑。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落满灰烬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他在离蚩遥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男人低头看着蚩遥手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目光一路上移,直到对上蚩遥的眼睛。
“恭喜你。”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成为了被诅咒者。”
掌心里最后一丝暖意从金枝的树皮上流进了他的指尖,那根直通天际的金色枝条,在他触碰之后的短短几十秒里,已经变成了一根没有生命的化石。
风再吹过来的时候,更多的灰烬从枝条上剥落,露出下面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金枝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男人。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男人看着蚩遥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世界黑了下来,那些曾经照亮整片山脉的金色光粒,已经一粒都不剩了,山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只剩下远处天边最后一抹落日余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蚩遥站在金枝的尸体前,手上是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体内是三股力量在缓慢地交汇,碰撞。
他看着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此时觉得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