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徐达喃喃。
亲卫统领红着眼睛:“大帅,陛下说,您是大明军神,是魁城的定海神针。您若倒下了,这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徐达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身为统帅,看着将士们在城头浴血奋战,自己却要去休息,这种撕裂般的痛苦,比刀砍在身上还要难受。
良久,徐达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清明。
“傅友德在哪?”他问。
“傅将军已在城楼候命。”亲卫统领急忙道,“陛下命傅将军接替您指挥夜防。”
徐达点点头,推开搀扶的亲卫,整了整身上残破的甲胄。
“告诉傅友德,”他一字一顿,“蒙古人今夜不会大举进攻,但小股袭扰不会停。让他睁大眼睛,一刻都不能松懈!”
“诺!”
徐达最后望了一眼城墙,转身走下城楼。
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脊梁依旧挺直,但脚步已有些踉跄。
这位大明军神,真的累了。
子时三刻,魁城城墙。
傅友德按剑立于中央城楼,青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眼神锐利如鹰,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这是几十年沙场厮杀磨砺出的气质。
“傅将军。”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友德浑身一震,急忙转身,单膝跪地:“陛下!您怎么上来了?”
朱棣一身玄色常服,外罩黑色大氅,缓步走上城楼。
他面色凝重,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起来吧。”朱棣摆摆手,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
蒙古大营的灯火依旧连绵,但已不像前半夜那般喧嚣。
偶尔有骑兵小队举着火把在营寨间穿梭巡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传得很远。
“徐帅下去休息了?”朱棣问。
“是,一个时辰前下去的。”傅友德躬身道,“亲卫营的弟兄们亲自护送回帅府。”
朱棣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傅将军,你觉得蒙古人今夜还会进攻吗?”
傅友德沉吟:“回陛下,末将以为不会。”
“哦?”朱棣转身看他,“为何?”
“白日血战,蒙古签军伤亡至少五万,攻城器械损毁三成。”傅友德分析道,“铁木真虽狠,但也需时间重整队伍,补充器械。”
“且夜战不利于大规模攻城……视线不清,指挥混乱,容易自相践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小股袭扰定然会有。铁木真不会让我们安稳休息。”
朱棣缓缓点头:“与朕想的一样。”
他望向北城墙方向,那里火光最稀疏,也最安静……白日血战最惨烈的地方,此刻反而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傅将军,”朱棣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忧虑,“朕有种预感……明日,将是决战。”
傅友德心头一凛:“陛下何出此言?”
“铁木真今日用了多少手段?”朱棣反问,“火炮轰城,回回炮砸墙,攻城塔登城,地道突袭,签军轮番消耗……他几乎把能用的攻城手段全用上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说明什么?说明铁木真不想拖了。他想速战速决,想在我们的援军赶到之前,一举破城!”
傅友德面色凝重:“陛下是说……明日蒙古人会倾巢而出?”
“不是倾巢而出,是……”朱棣眼中寒光一闪,“不惜一切代价!”
他走到城墙边,手指重重按在垛口砖石上:“今日北城墙被轰出多少缺口?城墙根基被砸出多少裂痕?傅将军,你是老将,你应该清楚……城墙的承受力是有限的!”
傅友德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清楚。
魁城虽坚,但毕竟是夯土包砖的结构。
白日蒙古人用回回炮持续轰击同一段城墙,已经造成了结构性损伤。若明日再来一轮……
“陛下,”傅友德声音发干,“若蒙古人明日集中所有火力轰击北城……城墙恐怕真的会塌。”
“所以朕睡不着。”朱棣苦笑,“所以朕上来,想跟你商量……明日,我们该怎么守?”
城楼内,油灯昏暗。
朱棣和傅友德相对而坐,中间摊开一幅魁城城防图。
“北城墙,总长三里七,垛口八百,箭楼十二座,炮台八处。”傅友德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白日受损最重的是这一段……从望北楼到角楼,约两百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段城墙被回回炮轰击超过百次,外墙砖石已大面积脱落,夯土裸露。若明日再遭集中轰击……很可能坍塌。”
朱棣盯着地图,良久不语。
油灯噼啪作响,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傅将军,”朱棣缓缓开口,“若你是铁木真,明日会怎么打?”
傅友德沉吟片刻,缓缓道:“末将会将剩下的签军分成三波,轮番攻城,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签军主攻方向,必然是北城受损最重的那段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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