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康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迁都?
陛下不是说,死也不退吗?
康熙转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朕想了三天。白起攻城的那三天,朕一宿都没睡。”
“朕在想,朕要是死在北平,大清就完了。朕要是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大清就还在。”
“朕可以死,可大清不能亡。”
他走回龙椅前,缓缓坐下,一字一顿:“传旨,迁都盛京。”
群臣齐齐愣住,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哭声。
“陛下!”
“陛下圣明!”
“陛下!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康熙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都起来吧。朕还有话说。”
群臣连忙爬起来,擦干眼泪,跪好。
康熙扫视众人,一字一顿:“迁都,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盛京是咱们的龙兴之地,有坚固的城池,有忠诚的百姓,有大片的土地。只要朕在,大清就在。”
康熙又道:“隆科多!”
隆科多猛地站直:“臣在!”
“你带着五千精锐,守在城内,给朕拖住白起。朕走了之后,你再想办法突围。”
隆科多浑身一震,跪下:“陛下!臣誓死护卫陛下!臣从北门杀出去,吸引白起的注意力!”
康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好。朕信你。”
他弯腰,亲手扶起隆科多:“隆科多,你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把命,交给你了。”
隆科多眼眶通红,重重叩头:“陛下放心!臣就是死,也要拖住白起!”
当天夜里,子时。
紫禁城,乾清宫。
大殿里,灯火通明,可殿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康熙换了一身便服,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瓜皮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他的龙袍,已经被他亲手烧掉了。
“朕不穿龙袍,就不是皇帝了。”他烧龙袍的时候,对身边的太监说,“朕现在,就是一个逃难的老头子。”
太监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明珠、索额图等一百多名大臣,带着各自的家眷,已经在乾清宫外集结完毕。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加起来有一千多人。每个人都背着包袱,里面装着金银细软,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安。
康熙走出乾清宫,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康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他是皇帝。
是大清的皇帝。
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可现在,他像个老鼠一样,被逼到迁都回祖地。
耻辱。
天大的耻辱。
可他不能死。
他死了,大清就完了。
他活着,哪怕只有一口气,大清就还在。
“陛下。”明珠走在他身后,低声道,“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莽、黄巢、冉闵那三股势力,现在占据了河南山东。咱们去盛京,万一他们......”
康熙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不会拦咱们。”
明珠一愣:“为什么?”
康熙冷笑一声:“因为他们比咱们更怕大秦。王莽那人,最会审时度势。他要是拦了咱们,就得罪了大清。要是放咱们过去,大秦打过来的时候,他还能借咱们的力。”
“他不会做那种傻事。”
明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风凛冽,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远处,隐约能看见秦军营帐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火龙盘踞在北平城外。
“陛下!”索额图从后面挤上来,低声道,“车马已经准备好了,在北面的林子里,一共三百辆,足够所有人坐。”
康熙点头:“走。”
一千多人摸黑穿过荒废的田野,钻进北面的树林里。三百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林子里,车夫们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康熙登上第一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北平城。
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默。城头上,火把通明,清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他住了三十年的地方。
那是他的家。
“走。”康熙放下车帘,声音沙哑。
马车缓缓启动,朝北面驶去。
身后,一千多人的队伍,在夜色中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咕噜”声,和偶尔传来的孩子的哭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韩信到来,那就想走都走不了了。
北平城外,秦军大营。
白起站在帅帐外,望着北面的方向,眉头紧锁。
夜风很大,吹得营帐哗哗作响。远处,隐约能听见马蹄声和车轮声,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大帅。”王贲走过来,低声道,“斥候来报,北面发现大量车辙痕迹,往昌平方向去了。”
白起眼睛一眯:“车辙?有多少?”
“至少三百辆。还有大量的脚印,男女老少都有,至少一千人。”
白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康熙跑了。”
王贲一愣:“跑了?!”
白起转身看着他:“对!他跑了!”
王贲脸色一变:“大帅,那咱们追不追?”
白起摇头:“不追。”
“为什么?”
“追上了,又能怎样?”
“杀了康熙?杀了他,大清的那些遗老遗少,更会拼死抵抗。”
“留着他,他跑到盛京,大清的旗号还在,那些降将就不会死心塌地地跟大秦作对。”
“而且......”白起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本帅要的,是北平城。康熙走了,北平城就是一座空城。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
“最关键的是,咱们没有骑兵,根本追不上!”
“康熙敢走,定然有后手,咱们只有三万余兵马了,斥候来报,康熙半月前,便早已经集结了各地府兵在北平沿途。”
“他早就有跑的意思了!”
“而且早就留好了后手,各地府兵加起来,至少数万人马,咱们若追,以咱们的兵力,不仅追不上,还极有可能会陷入被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