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远离暗红液体的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岩石凹陷内,张沿与星痕各自盘膝调息。
灰黑色的雾气在此地已变得稀薄许多,不再如渊底那般粘稠、充满侵蚀力,只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腐朽与硫磺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缓慢消耗着生灵的生机。但对于经历了暗血之渊绝境、刚刚从骸骨怪物围杀中逃脱的二人而言,此地已算得上是难得的喘息之所。
星痕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胸口那道被骨刀气劲震出的内伤,在丹药和自身星辰之力的调理下,正在缓慢恢复。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银色星辉,与一丝暗金色的锋芒交织流转,那是星钥碎片与厉星河传承之力自然散发的光芒,在灰暗的通道中,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照亮了方圆数尺之地,也将弥漫的灰黑雾气稍稍排开。
她并未完全沉入深层次入定,而是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通道深处的黑暗,以及下方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液体流动声。厉星河的传承不仅提升了她的实力,更赋予了她更敏锐的感知和更坚韧的战斗意志。她能感觉到,这通道并非绝对安全,远处黑暗中,似乎潜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只是距离尚远,且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着,并未靠近。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旁边那具静坐的骷髅身上。
张沿的状态看起来极为糟糕。原本莹润如玉的骨躯,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颈骨连接处,几道深深的斩痕几乎将颈椎切断,只余少许骨茬相连,看上去触目惊心。胸骨、臂骨、腿骨上也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破损和凹痕,有些是被骸骨怪物的攻击击中,更多的是强行催动秘术、承受反噬以及最后硬抗人形骸骨一刀留下的创伤。
最令人揪心的是他颅内的魂火,那簇曾经稳定燃烧的幽蓝色火焰,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黯淡,跳动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魂火周围,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不去,那是过度燃烧魂力本源、以及被污秽能量侵蚀后留下的暗伤,不断消磨着魂火的根本。
星痕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后怕。若不是为了掩护她逃离,张沿绝不会落到如此境地。那燃烧魂火、一剑斩杀巨猿骸骨的决绝身影,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一丝厉星河传承中那坚韧、带着生机的战意,缓缓渡入张沿的骨躯,助他稳固魂火,修复骨骼。
她能感觉到,张沿体内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缓缓运转,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缓慢而坚定地吸收、转化着她渡入的星辰之力,以及从周围稀薄空气中汲取的微弱能量。这力量中正平和,却又深邃玄奥,带着一种包容万象、化生万物的意境,与星辰之力并不冲突,反而能很好地将其吸收利用。正是这股力量,维持着张沿魂火不灭,并极其缓慢地修复着破损的骨躯。
“这大概就是张沿所说的‘混沌传承’吧……果然神妙。”星痕心中暗忖,对张沿的来历更加好奇,但更多的是庆幸。若非有此传承,张沿恐怕早已在之前的绝境中魂飞魄散了。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通道内没有日月,只有永恒不变的灰暗。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数日。
终于,张沿颅内的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摇摇欲坠、即将熄灭的感觉,终于褪去。魂火周围的黑色雾气,也被太虚道莲缓缓炼化、驱散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了眼,幽蓝色的魂火重新在眼眶中亮起,虽然光芒黯淡,但已恢复了基本的灵性。
“感觉如何?”星痕立刻关切地问道,停止了星辰之力的输送。她能感觉到,张沿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已经能够自行运转,不再需要她持续渡入能量维持。
“无妨,本源受损,需要时间慢慢调养。但暂时已无大碍,行动无虞。”张沿以魂力传音,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已不再断断续续。他活动了一下骨臂,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那是新生骨质与旧有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太虚道莲和星痕星辰之力的双重作用下,骨躯的裂痕已初步弥合,不再有崩溃之虞,但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尤其是魂力本源,过度燃烧的损耗,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补回。
“这次,多亏了你。”张沿看向星痕,魂火中传递出诚挚的谢意。若非星痕不惜损耗自身,以精纯星辰之力助他稳固魂火,他即便能挺过反噬,也必将陷入漫长的沉眠,在这危机四伏的通道中,后果不堪设想。
星痕轻轻摇头,眼中带着愧疚:“若非为了我,你也不会受如此重的伤。该说谢谢的是我。”
张沿不再多言,有些情谊,记在心里便是。他环顾四周,魂力感知谨慎地向外延伸。通道宽约两三丈,高不见顶,两侧岩壁嶙峋,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石和少量不知名的、已经石化的残骸。空气浑浊,灰黑色雾气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过十余丈。通道蜿蜒向上,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下方,则是他们来时的路,暗红液体的微弱反光在极远处隐约可见,那令人心悸的污秽气息虽然淡了许多,但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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